从云隙里漏下来,被漫天风沙磨去了所有锋芒,落到地上时,只剩一片浑浊的昏黄,连影子都显得模糊。荒原辽阔无垠,从脚下一直铺展到天边,哪怕望到视线尽头,依旧是茫茫荒原,看不到半点人烟。
地上只有枯草和乱石。
草是去年的枯茎,被风沙反复抽打,茎叶死死伏在地上,根须却还拼尽全力抓着贫瘠的泥土,不肯断气。石是被风沙打磨了千年的顽石,所有棱角都被磨平,圆滚滚地蹲在荒原上,像一群沉默的巨兽,一动不动。
风里满是细碎的声响,草叶摩擦草叶,沙粒撞击沙粒,石头迎风发出细微的呜咽。这些声音缠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耳朵里,听久了,竟分不清是风声,还是自己的耳鸣。
这一年,北狄倾巢而出。
不再是往年那样的小股袭扰。
往年狄人来,多则千骑,少则数百,抢了粮草便走,像狼群在羊圈外转一圈,叼走几只羊就匆匆撤离。也不再是单纯的边境劫掠,劫掠是抢了就退,退回草原深处,等来年水草丰美了,再卷土重来。
这一次,不一样了。
部族尽数起兵。
大大小小数十个部族,好些是世代结怨、血债未清的仇家,此刻却都放下旧恨,歃血为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