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现在他知道了那些磨痕在说什么。不是“放行”,不是“通过”——是“你们来了”。他把喉结下方的问扣轻轻按了一下,扣子在他指尖下轻轻颤动着。然后他抬起头对着西边的方向说:“走。带我们去塔下。”
第四十天的傍晚,盐壳区西缘。最后一缕阳光从白色平原尽头收敛,盐壳地面泛起的蓝绿色磷光尚未完全亮起,天地交界处悬着一道极细极长的暮光带,将整片盐壳染成介于杏黄和冷蓝之间的色调。石青走在最前面,背后是两台自动应答机——它们不再潜行,而是浮出地表,六条骨质步足踩在盐壳上发出极有节奏的敲击声,每一步都和他杖尖点地的节拍一致。他身后是独眼和闭眼的,再往后,第三台应答机也从盐丘区挣脱了骨杖,从另一条岔道汇合过来,外壳上那道被骨杖钉穿的裂口还在,但核心的脉动已经恢复平稳。三台应答机,三颗三千年前嵌进去的骨核,此刻以同一频率脉动。
闭眼的把木哨从嘴边拿下来,说:“它们很久没走过地面了。三千年来第一次从盐层下面浮上来——腿上的触须在试探空气里的湿度。盐壳区的空气含水量比地下低,它们不习惯,但它们想走在上面。”石青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三台庞然大物——它们走路的姿态不像机器,更像盲兽,每条腿落地前都用触须先探一下地面,确认不会踩碎盐壳伤到下面的人。它们在地下穿行了三千年,习惯了用身体护着地层深处的遗迹,现在走在阳光下,笨拙而小心,像刚从洞穴里爬出来的古生物。
“它们在带路。”独眼说。它竖瞳里显示着三台应答机的位置——它们没有跟在后面,而是分出两台走到前方,呈品字形将三人护在中间。“那个——方向——偏南——不是正西。”石青抬头看了看地形:应答机带他们偏离了原定路线,往南偏了大约二十度,绕过白色平原最光滑的中心区域,沿着一道古老的低矮盐脊往西南方向走。盐脊表面有冲刷痕迹——不是风蚀,是水流。极古老的水流,三千年前这片盐壳还是浅海时留下的海底河床遗迹。河床底部积着比周围更厚的盐层,走在上面脚步声更沉更稳。
“它们在带我们走古道。”石青说,“这条路是三千年前信使走的。”
暮色完全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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