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没有让自己对这段“义父义子”的关系产生恶感,他都把自己...拿捏得太死了。
但顾怀的确是没想到风尘仆仆地回来,准备聊些闲天,却被杨溥一下子就抓住自己那繁杂心思中的要点,而且还如此赤裸地剖析出来给自己看。
他偏移了视线,转移了话题:“你这里,看着像是要被埋了。”
“几位阁老依次北上,宫城空了,内阁也快空了,继续宿在那里,太冷清,”见顾怀仍不愿直面内心,杨溥没有继续逼问下去,“偌大南方,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倒是你...既然你能出现在这里,就证明辽国的两京四道,已经翻不起风浪了?”
“收拾干净了,上京的宫墙塌了大半,耶律元死在他的龙椅上,设了枢密院镇压辽境,卢老是枢密院主使,”顾怀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辽国的太子耶律崇带着残兵钻进了草原深处,像条丧家犬,燕云十六州,踩实了。”
平淡的话语里,是尸山血海铺就的煌煌功业。杨溥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节更显苍白,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当年在苏州,在那间破落的小院里,我曾说过这一生的理想就是收复燕云,”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个遥远得有些模糊的午后,“但其实我自己也知道,这是在异想天开,到有点像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呓语--收复燕云?那是多少年来汉人流血流泪,却只能在梦里想一想的事情...可谁能想到,你不仅拿回了燕云,还把整个辽国都埋进了土里。”
他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才几年啊...顾怀,当年把你带进京城的时候,我只以为你经过培养,会是个能扛起朝政的人物,后来你展现出军事方面的天赋,平了江南,我又觉得,也许你能镇压北境,给大魏一些喘息之机,那便已经是极大的奢望了,可你...”
他摇摇头,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那份沉甸甸的、远超预期的震撼,已经弥漫在空气里。
顾怀看着烛光下杨溥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心头那股细微的感叹再次泛起,这位名义上是义父、实质上却是他踏入这权力场最初的引路人和最坚实后盾的老人,数年光阴,从苏州的小巷到京城的风雨,再到如今这汴梁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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