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琉站在那盆还在冒着白烟的陶盆旁边,整个人的身影在毒雾中显得有些晃动。
他的手指仍然攥着那只空了的黑瓷瓶,指节却不再像方才那般从容笃定。
而是微微颤抖着,连瓶身都磕在案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盯着帐帘缝隙中那些戴着布罩从白雾里大步穿行的楚军身影看了整整三息,那双蛇瞳第一次失了分寸般猛烈收缩了一下。
随即猛地将瓷瓶掼在案上,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压不住的惊惶:
“这不可能!老夫的毒烟百试百灵,连浸过三层丝帛的布都挡不住,他那粗布粗纱的玩意儿……”
他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随即咬了咬牙猛地转身面朝赫连穆,声音骤然拔高了半度,
“可汗,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楚军已经打进来了!再不突围,咱们就要被他们包饺子了!”
赫连穆正攥着黑铁弯刀站在帐帘缝处,一动不动地看着外面那些倒了一地的自己人。
听见拓跋琉这句话猛地回过头来,刀疤下的脸上已经不仅仅是愤怒了。
那是一种被连番挫败磨光了最后一丝耐心的狰狞。
他两步跨到拓跋琉面前,弯刀的刀尖几乎戳到拓跋琉的鼻尖上,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像两块砂石在互相磨:
“你还有脸跟本汗说突围!你说你的毒烟万无一失,本汗信了你!
你把本汗营里的风声放出去诱敌,本汗信了你!
你说布罩子挡不住毒,结果呢?
拓跋琉,你这一张嘴,害本汗折了多少兵马你算过吗!”
拓跋琉微微后仰了半步,避开了那点刀尖,脸上的惊惶虽然在但被他强行压下去了一层。
他抬起手将那刀尖拨开了些,沉声开口时嗓音里还残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汗,老夫承认,老夫确实低估了楚宁。
他的那东西挡不住老夫的药力,但挡住了雾状微粒的吸入,老夫只算毒性的烈度,没算他这道物理屏障的巧妙。
但现在不是追究老夫对错的时候,可汗,你听听外面!”
他侧头指向帐外,那边的喊杀声已经比方才近了一大截。
左翼马晁的盾阵正沿着营道步步推进,铁靴踏地的声音整齐而沉重,一声接一声像锤子砸在牛皮上。
右翼关云的陌刀劈砍声响得更近了,刀刃切开帐篷布和骨肉混合在一起的闷响隔着三排帐篷都听得清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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