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坐下后的第一件事,是把顾昭伸过去的药瓶推开。
“抹过了。灰瓶那种,起疹。”
医修随队到了墙外,隔着刚拆开的门往里看,果然见她脖颈上起着细红点。先前送来的止血散有一包到过人手里,却因药性相冲被她停了,另一包才会带着齿痕退回来。
顾昭把药瓶换成清水与普通纱布。
“先洗伤。你叫什么?”
“柳问陶。问是问路的问,陶是陶罐的陶。”
她说完,又指了指门外:“我住处还有一只陶罐,装半斤米。别让轮子碾了。”
顾三正在找止轮闩,听见便将罐子抱过来。罐身有修过的裂缝,米里混着两只干辣椒,盖子是一片旧瓦,寻常得让人有些回不过神。
顾昭盯着那两只干辣椒,认出其中一只还拴着防潮的棉线。回信里冷冰冰的六个字,总算跟眼前这个会饿、会过敏的女人连在了一起。
顾昭在她对面坐下,终于能喘匀。
“那六个字是你写的?”
“锅不在我这里?”柳问陶抬眼,“是。我写得那么清楚,怎么还总问。”
“前面有架子替人答过话。”
“我拆了三回,第二天还长。”
她用没受伤的右手指向墙角。那里一只木架只剩半边,残留的回复纸还在缓慢往外吐。每张都是同一句,请按既定路线移交。
柳问陶拿杯子压住纸,不让它继续乱飞,熟练得像对付一扇关不严的窗。
杯边还有两张未付的灯油票,收款处是原稿层外的货栈。柳问陶见顾七去看,先说那是自己垫的,出去若还有人认账,得还她。
顾三检查横梁,发现这屋子不是整个第七十五工位,只是能移动的外维护间。里头真正的校对桌与小椅隔着一层薄墙,后面的机制仍将所有死亡钟连在一起。
柳问陶守的是维修口。
“你什么时候来的?”顾昭问。
“三十二年前第一次来。后来一年两趟,近来路变得厉害,这回进来,被关住了。”
“多久?”
“我那罐米够吃六日。早就该空了。墙替我添过几回,我没敢吃。”
米罐底下压着一小叠日期纸,最早一张是外界三十余日前。原稿层时序错乱,柳问陶靠每天擦窗留下一道痕,墙却会自行变干净,她只能把纸折成角,藏在瓦盖的裂缝里。
桌上还有一只缺盖的沙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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