谛听靠在床柱上，闭上眼。
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能听见她渐渐平稳的呼吸。
这些感知不停的缠绕上来，嵌进他的皮肉和骨缝，让他忍不住睁开眼，静静凝望着她。
他想起初见救她之时，就已经清楚，她是个麻烦，可他终究还是将她带在了身边。
当真只是为了钳制刀马？又或许，不过是他早已厌弃了这世间的血火沉浮，想留住一点本不该属于这个世道的干净。
楼下隐约传来骚动，是客栈里的人被惨叫声惊醒了。有人点灯，有人低声往后院去查看。
然后是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杂乱的脚步声，掌柜压着嗓子呵斥道：“拖走！赶紧拖走！别脏了地方！”
玖姝立刻抓着他的袖子。
谛听低头望去，她纤细的手指攥着他的袖口，固执得像要嵌进那层粗砺的布料里。黑色的衣袖衬得那几根手指越发白皙，指尖泛着淡淡的粉，像初春枝头最嫩的芽苞。
“已经没事了。”他说道。
玖姝没说话，眼里蓄着的泪又无声地滚下来，划过脸颊，就那么望着他，仿佛他是她能唯一依靠的存在。
“你离我近一点。”她声音小小的，带着鼻音，“我怕……”
她又拽了拽他的袖子。
谛听沉默地挪近了半步，让她的手指不必再伸得那么费力。这个距离，她身上的香味更浓了，还混着一丝泪水淡淡的咸涩。
夫君。
谛听想起刚才她喊的那两个字。
她喊了她夫君。
明知道她是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计，是喊给窗外那个淫邪之人听的，可当这两个字从她唇间溢出，落在他耳中时，胸腔里某处，确实无可辩驳地空跳了一拍。
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本就不该堕入这滚滚红尘，更不该被凡夫俗子的目光玷污、妄自肖想。
可如今，她却身在这风沙弥漫的破旧客栈里，抓着他的袖口，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睡着。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就在谛听以为她已经睡着时，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已没了哭腔，只剩一点疲倦后的软糯。
“谛听。”
“嗯。”
“我好像……不怕你了。”
他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玖姝并不需要他回应，带着点朦胧的恍惚继续说：“其实，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面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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