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威听到“当蒙古人”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从凳子上弹了一下,两条腿绷直了又弯下去,嘴张开合上,合上又张开,来回折腾了好几趟,最后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五个字。
“侯爷您说啥?”
林远没重复,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来,换了个方向。
“我换个问法。”
林远靠在椅背上,两手搭在扶手上,语气跟刚才聊马厩的事情一样平,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如果其木格的部落还在草原上放牧,她爹还活着,你愿不愿意跟她一起回去?”
常威的喉结上下滚了一趟。
他低着头不吭声,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背上那几道干裂的口子在烛火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但他的耳根出卖了他,从脖子根一路烧上去,连耳垂都红透了,在那张黑黢黢的脸上格外扎眼。
林远看了他几息,站起身来,走到常威跟前,抬手拍了拍他那条铁柱一样的胳膊。
“先回马厩,该干嘛干嘛。”
常威猛地抬起头,嘴巴又张开了。
“什么都不要跟侍画提。”林远的语气没有变,但每一个字咬得比刚才重了一些,“这件事还早得很,今天咱俩说的这些话,烂在你肚子里,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蹦。”
林远收回手,往桌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说出去一个字,就不是认罚能了结的事了。”
常威结结巴巴地应了,从凳子上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两条腿之间打了个绊,差点把旁边的圆凳带倒。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框,脚却没迈出去,整个人又转回来看了林远一眼。
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最终还是把那些话全咽了回去,低下头,带上门。
沉重的脚步声顺着抄手游廊慢慢远去,踩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的,像是担着什么极沉的东西在走。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远在太师椅上坐了一阵,听着院子外头的虫鸣和远处厨房传来的灶火声,脑子里把刚才常威说的那些零碎信息翻来覆去地过了三遍。
他拉开抽屉,从里头翻出一张空白的宣纸,铺在桌面上,拿起毛笔蘸了墨。
笔尖落在纸上,他一条一条地往下写。
部落名,不详。
头人被族人称为巴图尔,具体姓名不详。
规模约三千帐,按一帐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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