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林远没去工坊,也没进宫。
书房里檀香的味道还没散,他就已经坐在太师椅上把昨晚的事情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常威进府的经过他记得清楚。
当时侯府刚赏下来,里里外外缺人手,玉儿列了个单子,粗使下人、门房、花匠、车夫,一样一样地从外头牙行挑。
车夫这个位置来福去办的,回来跟林远说,牙行里挑了个壮实汉子,说话不多,干活利索,最要紧的是力气大得离谱。
来福当时的原话他还记得——“那家伙一个人扛起两百斤的石磨,走了几十步路,气都没喘一口,属牛的。”
除了力气大,这个人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
话少,不跟府里的人攀谈,交代他做什么就做什么,赶车赶得稳当,喂马喂得仔细,搬东西搬得快,剩下的时间就待在马厩里头,跟一群牲口做伴,安安静静的。
一个完美的透明人。
但昨晚马厩里的那一幕,让这个透明人身上露出了一道缝。
林远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板,院子里的阳光落在假山的石头上,几只麻雀蹲在屋檐下面叽叽喳喳地叫。
他不动声色地喊了一声来福。
来福从前院跑过来,在书房门口探了个头。
“侯爷,叫我?”
“去把常威喊过来,就说我有活要交代,别惊着他。”
来福应了一声,又跑了。
林远回到桌前坐下,顺手把桌上的几张图纸收进了抽屉里,腾出了桌面。
没过多久,外头传来脚步声,来福的碎步在前面,后头跟着一双沉稳得多的脚步。
书房门被推开的时候,常威低着头拱了拱手,声音闷闷的。
“侯爷找我?”
林远打量了他一眼。
还是老样子,粗布短打,袖子挽到小臂中段,手背上有几道干裂的口子,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那是长年跟马匹和车辕打交道的痕迹。
林远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坐。”
常威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了,但只挨了凳面的一个角,整个人的重心悬在外头,两条胳膊夹在身体两侧,浑身上下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拘束。
林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来,没有任何铺垫。
“你跟侍画什么时候开始的?”
常威的身体往后缩了一下,幅度很小,但肩膀的线条变了,从松弛变成了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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