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迈出第二步的时候，我一直在看她脚踝的角度。”
叶时初转身走回床边，“他看的是你的脚踝。”
沈秀兰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一句短话。语调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确认了的事……“他看得准。”
叶时初站在床边看着母亲的脸，那四个字，沈秀兰已经能在一个句子中以主谓宾的完整结构排列出来了。她站在窗边又看了一会儿母亲侧脸上被阳光勾勒出的轮廓线，然后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没有再翻开看。
第五十一天上午叶时初到病房的时候，沈秀兰已经站在窗台前面了。她听到开门声之后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传了过来，是一句短促的问候，语调平稳。“今天走到门口去。”
叶时初站在门口，“你确定？”
沈秀兰的左手从窗台上松开，转过身来。她转身的动作比之前流畅了一些，脚掌在地面上调整了两次位置之后稳住了重心。她看着叶时初，“你扶我。”
叶时初走过去，扶住母亲的左臂，让她把重心慢慢移到自己这边来。沈秀兰的右手在空中停了一下，叶时初看到她在找下一个支撑点。陆战野从门口走进来，站在沈秀兰的右侧，伸出手臂。沈秀兰的右手落在他的小臂上，两个人的手臂在她两侧形成了对称的支撑结构。她迈出第一步，跨过床沿和门口之间的那段距离；然后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
病房门到她面前的这段距离不长，大约三米，她走了六步，每一步都不算大，间距比之前进步了一些。她在门槛前面停下来，低头看着那道从地面微微凸起的金属条，看了一眼叶时初，又看了一眼陆战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等着她做决定。沈秀兰抬起右脚跨过门槛，然后左脚跟上，完全站到走廊的浅灰色地砖上。她停在那里，走廊里的日光灯从头顶照下来，在她脚边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她站了一会儿，手没有松。
“妈，你站在走廊里了。”
沈秀兰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看着走廊延伸的方向，“那扇窗户在哪？”
“在走廊尽头，左转。”
沈秀兰的视线沿着走廊的方向延伸了一段距离，“今天不去了。我知道它在那了。”
叶时初扶着她转身走回病房，在床边坐下来。沈秀兰松开两个人的手臂，把两只手放回膝盖上，“明天再走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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