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散尽,两支兵马已隔着旷野彼此看见。
平卢军旗帜残破,阵势却不乱。骑兵居前,枪牌在后,伤卒与辎重护在中间。最前方一面符字大旗下,一名高大长须将领腰悬长刀,正策马越过河堤。
杨师厚猛然夹紧马腹。
“大哥!”
他连亲兵都没有招呼,纵马便奔了出去。
李业也在同一刻催动战马。
李振伸手欲拦,马鞭只抓到一片空处。两骑已经冲出中军,踏着尚带露水的野草向东疾驰。
远处的符存审先看见杨师厚,随后又看见了后面的李业。
他身体一震,猛地伏低身子,重重一鞭抽在坐骑后股。
三匹战马越奔越快。
两边军阵都安静下来。数千人望着那三骑在旷野间靠近,没有人击鼓,也没有人出声。
相距百步时,杨师厚又喊了一声。
“大哥!”
这一声已经全然走了调。
符存审张了张嘴,本想应他,出口时却只剩一声嘶哑的“二弟”。
李业眼前一热,迎着风高声道:“兄长!”
十余步外,三人几乎同时勒马。
符存审来不及踩稳马镫,便从鞍上跃了下来。李业也翻身落地,脚下被泥土一绊,向前踉跄了两步。
两人谁也没有行礼。
符存审一把抱住李业,双臂用力得几乎要把他甲衣勒裂。李业原有满腹话要说,此时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只死死抓着符存审背后的披风。
杨师厚随后扑来,从侧面将两人一同抱住。
“大哥……大哥!”
他在潼关山下浑身是血时不曾落泪,此刻才叫了两声,眼泪便已滚了下来。
符存审抬手重重拍着他的后背,自己也已泪流满面。
“三弟。”
三人紧紧抱在一处,甲叶相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三年前,符存审奉命东去平卢,李业送出灵州百里。临别时兄弟三人曾约定,以三年为期,无论各自在何处,无论功业成败,总要再见一面。
那时即墨尚是一座海边孤城,凉国也远没有今日基业。谁也不知道三年后还能不能活着,更不知道再见时,会是在这样的地方。
符存审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想笑,声音却仍在发颤。
“二弟、三弟,三年之约,我不曾误。”
李业看着他鬓边新添的白发,眼泪又涌了出来。
“不误,兄长一日也不曾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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