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
他进开远门时,锦袍已经被刀锋割开,左颊留着一道箭矢擦出的血痕。康怀英、寇彦卿护在左右,谢彦章的遗体横伏在另一匹马上。城门刚刚闭合,外面便又涌来数百败兵,拍门哭喊。守军不敢开门,只从城头垂下绳索。凉军骑兵随后赶到,抢不到绳索的人纷纷弃械跪地。
朱温没有回头,进了西市才问谢瞳:“各门收进多少人?”
谢瞳脸色灰白:“退入城中的已点得六千余人。城中守军尚有两千,多是州兵、禁军。”
长安周回六十余里,城门十余座。六千败兵分上城墙,连每一段垛口都站不满。西面凉军正在欢呼,东北通化门外,河东军的战鼓也仍未停歇。
朱温勒住马,抬头望向宫城。
“王彦章还能守多久?”
“王将军说,可守到三更。”
“令庞师古、丁会收拢兵马,除随身甲械外,辎重尽弃。康怀英、寇彦卿封住坊门,催百官束装。”
谢瞳心头一跳:“大王是要——”
“你亲自入宫,请圣人今夜东幸。”
“今夜便走?”
朱温冷冷看他:“莫非要等李业把神臂弓推到朱雀门下?”
谢瞳低声道:“百官仓促之间,未必都肯随驾。”
“告诉他们,圣人今夜东幸。来不及收拾行装,便什么也不要带;谁不肯走,甲士自会请他上车。”
谢瞳不敢再言,俯身领命。
朱温可以丢长安,却绝不能把天子留给李业。
李业是唐室宗王。只要他迎得天子,掌握御玺与中书制敕,朱温这些年借朝廷名器加官诸镇、讨伐异己的手段,转眼便会落入李业手中。到那时,朱温不再是奉天子还都的功臣,而是挟主乱政、兵败弃都的逆臣。
天子、御玺和百官必须跟他走。只要朝廷还在手里,今日惨败便仍可说成“护驾东幸”。
数骑很快穿过西市,分别奔向宫城与百官坊宅。沿街百姓看见宣武甲士浑身浴血,纷纷闭门熄灯。城外仍在高呼“凉王万胜”,城内却响起催促车驾的铜锣声。
夜色刚刚落下,第一队梁军甲士已经驰入朱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