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张学争从书桌上抬起头来。台灯还亮着，灯罩烫得发黄，簿册摊开在面前，翻到了最后一页。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把簿册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一道，落在地板上，又细又长，像一把横放着的刀。
簿册上的内容他翻了三遍，用了大半夜。那些名字和籍贯渐渐在他脑子里连成了网——有些是江陵本地的旧族，有些是外来经商的富户，还有几个是军中的中层军官，打的全是老帅时代留下来的底子。簿册的后半部分还夹了一页薄纸，上面用极淡的铅笔写了一行字，像是后添上去的："陈家，粮仓根基，钱庄六所，与卢通书十二封。"
陈会长。他早就在名单上了，且与卢帅早有往来。
书房门被轻轻叩了两下，弟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大哥，醒了？周局长来了，带着急报。"
张学争把簿册和瓷罐锁进书桌的暗格里，图纸和印章揣进内袋，开门出去。弟弟站在走廊里，眼下也带着一圈青，显然也没睡踏实。两人一起下楼，周局长站在客厅中央，礼帽拿在手里捏着，帽檐被他捏得微微变了形。
"少帅，"周局长开口，声音比昨天更哑，"卢帅的专列今早五时过了柳镇，按车速估算，十时前后到江陵。这比原定时间早了将近六个钟头。"
张学争看了一眼客厅墙上的挂钟，七点二十分。"火车站那边呢？"
"欢迎会的人五点多就去了，彩牌楼下的红毯铺了三百尺，商会雇的乐队六点就在广场上候着了。陈会长本人也到了，穿了件新做的紫缎马褂，站在彩牌楼底下跟人照相。但刚才最新的消息——"周局长顿了一下，"卢帅的专列在柳镇以北停了，停了快一小时，没动。那边的电报局说他们与车上联系不上。"
停了。
张学争走到茶几边，手指在玻璃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专列在柳镇以北停了，说是联系不上——但铁路沿线每隔几里就有电报站，专列上配着通讯兵，怎么可能联系不上？除非是车上的通讯被人切断了，或者是有人不想让他们联系上。
"还有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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