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把电台调到大队长的频率。李来福口述了一份电报，不长，几句大白话。“老爷，我部已进抵江阴城外，准备攻城。第十八军已到位。预计三日内拿下。请放心。”报务员的手指按着电键，嘀嘀嗒嗒，把电报发了出去。
南京那边回得很快，就一个字——“准。”李来福看着那个字，嘴角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松了口气。
他站在窗前，看着东边的天际。江阴城的方向，火光隐隐约约，炮声闷雷似的滚过来，一阵一阵的，不紧不慢。那是鬼子的炮，在试射，在试探。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沙盘前，拿起最后几面蓝色的小旗子，插在江阴城外几个关键的位置上。然后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杯，茶早就凉了，他不嫌，一口喝完。
虎子从外面跑进来，脚步有点急。“师座，各部队都到位了。罗长官那边也准备好了。”罗长官说的是罗卓英，第十八军的军长，陈长官手下最能打的将领之一。
李来福看了看表，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帽子戴上。“走吧，去前线。”
虎子愣了一下。“师座，您要去前线？天黑了，危险。”
“危险也得去。不亲眼看着，不放心。”李来福大步往外走，军靴踩在地上，咔咔响。虎子小跑着跟在后面，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车子在坑坑洼洼的路上颠簸。路被炮弹炸过，坑连坑，补了又炸，炸了又补，永远修不平。李来福靠在座位上，闭着眼。金手指打开，二十公里方圆，清清楚楚。鬼子的阵地上，兵在吃饭，端着碗，蹲在战壕边上，米饭上面盖着几片腌萝卜。军官也在吃饭，比兵多一碗味增汤。炮位上盖着伪装网，网下面黑洞洞的炮管子朝着西北方向。一切正常。他们不知道，再过几个小时，炮弹就要落在他们头上了。
车停了。虎子说到了。李来福下车，走进前沿指挥所。观察哨在一个小土坡上，用沙袋垒了个掩体，顶上盖着伪装网。架着一部炮队镜，镜头朝着江阴城的方向。李来福爬进去，蹲下来，眼睛凑到炮队镜上。江阴城的轮廓在夜色中隐隐约约，黑黢黢的，像一只趴在地上的巨兽。城墙上有灯光，几点，昏黄的，在夜风中摇摇晃晃。他把眼睛从炮队镜上移开，闭上眼，金手指打开。
一寸一寸地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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