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睛,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你的巴赫更像是一个数学家在推导定理。”
“音乐本来就是数学的一个分支,音程的比例、和声的排列、对位法的结构——这些都是可以用数学公式来表达的。唯一无法量化的,是为什么某个特定的和弦序列会让人产生某种特定的情绪反应。这一点我至今没有找到令人满意的解释。”
“也许有些东西不需要被解释,”伊迪斯望着他,“只需要被感受。从巴赫到贝多芬,从舒伯特到勃拉姆斯——每一代作曲家都在试图用音符回答同一个问题:人类的情感究竟有没有规律可循。也许他们问错了问题。不是情感有没有规律,而是规律本身是否能够承载情感。不完美才是音乐中最接近人性的部分。”
“非常精妙的措辞。我认为德国音乐优于法意轻快歌剧。瓦格纳长篇乐剧叙事厚重、氛围感深沉,适合独处静默复盘案情,让纷乱的线索有序沉淀。不过,”福尔摩斯放下琴弓,指尖轻轻敲击琴盒边缘,“瓦格纳的乐剧过于冗长,有时一个动机重复十几分钟,仿佛在考验听众的耐心。我更倾向于在关键节点上听上一段,而不是从头到尾听完一整部《尼伯龙根的指环》。”
“不想听你说这么多,再来一首别的。”她说。
福尔摩斯乖乖闭嘴了,重新拿起琴弓。
他的旋律有一种被克制住的渴望,像是在说:我知道答案是什么。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伊迪斯没有鼓掌。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与他相遇,然后微微弯起嘴角。
伊迪斯从椅背上拿起自己的外套,站起来走到窗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母亲她上次看到你时说你比在波士顿又瘦了至少四磅。”
“四磅是合理的体重波动范围,考虑到我在新墨西哥州徒步调查时每天消耗的热量大约是——”
“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这不是一个需要精确回答的问题,懒得听你讲。”
他停下话头,嘴角那道弧度终于变成了一个完整的、不加掩饰的笑意。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