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他蹲在工位上站不起来,我去扶了他一把——他胳膊瘦得只剩骨头了。”
“我知道。”易中海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将手中那团沾满油污的棉纱轻轻搁在斑驳的工作台上,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把歪倒在台面上的千分尺。“可眼下这年月,粮食定量一再缩减,家家户户都紧巴巴地过日子,我这儿哪还有多余的口粮能匀出去啊?”
对方紧接着追问:“就算你家里头还有那么一点定量,难道还能月月都借给他不成?这可不是一次两次的小数目,长此以往,你自己怎么办?”
易中海一时语塞,嘴唇微动,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神复杂地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比谁都清楚:贾东旭如今就像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借出去的粮食几乎看不到归还的指望。然而,他不能袖手旁观,贾东旭不仅是徒弟,更是谋划多年养老的依靠。这条线一旦断了,他养老投入可就打水漂了。
贾家五张嘴,贾张氏吃得比谁都多,秦淮茹怀着孩子需要营养,棒梗正是能吃的时候。他易中海能接济一次两次,能接济一辈子吗?可要是断了接济,贾东旭撑不住,他的养老指望也就跟着断了。
“再看看吧。”易中海说了这么一句,也不知道是在回答老周,还是在说服自己。然后转身往车间门口走了,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老周端着搪瓷缸子站了一会儿,朝林远这边看了一眼。林远正拿千分尺量着毛坯料,一块一块地过,读数,记录,跟平时一模一样。老周收回目光,端起缸子喝了口凉茶,也走了。
贾东旭的空工位上,那把歪倒的千分尺和半块废品端面还静静地搁在那里。下午的阳光从车间的天窗斜斜地照下来,落在工作台上,把那些铁料上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