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又降温了。
清晨五点半,天还黑着,前院水池边已经排了四个人。赵大妈裹着棉袄排在第一个,手里的搪瓷盆搁在水龙头底下,拧了半天只滴出几滴水。她把龙头拧到最大,铁管里发出一阵空响。
“又冻上了。”赵大妈把盆往水池沿上一搁,回头朝排队的人说,“昨儿晚上老刘家最后接的水,接完又没裹草绳。”
王婶排在第二个,手里拎着水桶,缩着脖子跺了跺脚。“天天这么冻,谁受得了。昨儿早上我排了两刻钟才接满一桶。”
“两刻钟算快的。”赵大妈转身去灶房拎了壶热水出来,往水龙头上慢慢浇。热水浇在铁管上腾起一片白汽,浇了小半壶,再拧龙头,一股浑浊的铁锈水喷出来,溅了她一袖子。她也顾不上擦,赶紧把盆凑上去。
林远端着搪瓷缸子站在东厢房门口,看着水池边的队伍。等赵大妈浇开了龙头,排队的人挨个接完,他才走过去接了半缸子水。水是铁锈色的,得沉淀一阵才能用。他把缸子端回屋,搁在桌上,看着水面上浮着的细碎铁锈慢慢沉到缸底。
前几天他去老赵家送东西,师娘蹲在灶房门口搓衣服,手冻得通红,旁边搁着大半盆水,水面上也漂着这么一层铁锈。师娘说这几天早上龙头冻得瓷实,得烧两壶热水才浇得开。他当时没说什么,但那个画面记住了。
不光院里这样。今年秋天支农的时候,他在秦家村住了好几天,村里人吃水全靠村口那口老井。每天天不亮就有人在井台边排队,扁担钩子碰着铁桶沿,叮叮当当响一路。
壮劳力挑一担水回去,婆娘舍不得用,洗菜的水留着洗手,洗手的水留着浇菜。有个老太太驼着背,一个人拎着小木桶来打水,桶沿磕在井台上,水晃出来湿了半只鞋。他当时帮她把水拎回去,老太太一路念叨,说每天光是打水就得来回跑三趟。
水龙头冻了,全院的人排队接水。农村没有自来水,一个壮劳力一天挑十几担水,光挑水就占去小半天工夫。能不能做个东西,不用挑,不用排队,小孩子站那儿压两下就能出水?
他想到了压水井。
这东西结构不复杂——一根铁管打进地下,上头装一个铸铁井头,井头里有个活塞,靠杠杆原理把地下水抽上来。他在后世见过,北方农村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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