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队的人不少,都是拿了工资来改善生活的。林远排在队尾,前头是几个轧钢厂的工人,穿着和他一样的蓝工装,正凑在一起算账。一个矮胖的说一只烤鸭三块五,够买二十斤棒子面了;另一个瘦高个说难得发工资,家里孩子馋了大半年,咬咬牙也得买半只回去。两个人算了半天,最后还是各要了半只,又为片鸭子多收的两毛钱嘀咕了几句。
旁边有个穿中山装的干部模样的人,要了一只整鸭,掏出五块钱找零,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大概是哪个单位的采购员。队伍里还有两个大妈,胳膊上挎着菜篮子,大概是给家里老人买的,正讨论着荷叶饼是买现成的还是回家自己烙。
排了小半个钟头轮到林远。橱窗后面的师傅穿着白围裙,头上扣着白帽子,一脸油汗,手里的大号菜刀磨得锃亮。他操着地道的京腔问整只还是半只,林远说整只。师傅从架子上拎下一只枣红油亮的烤鸭,鸭皮上的油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往案板上一搁,手起刀落。先是鸭胸,横刀片成薄片,每一片都带着鸭皮和鸭肉;再是鸭腿,顺着纹理切成条;最后是鸭背,刀刃贴着骨头刮得干干净净。片好的鸭肉码在油纸包里,整整齐齐码了两层,鸭皮枣红,鸭肉粉白,油纸上已经浸出了透亮的油花。骨架另包一包,师傅还多给了一小袋鸭油,说是回去熬汤煮面都行。
三块七。林远付了钱,拎着油纸包出了门。路过隔壁窗口又买了五张荷叶饼,两毛钱。荷叶饼薄得透光,叠得整整齐齐,拿在手里还温着,带着面粉的清甜味。这顿烤鸭搁平时舍不得吃,但今天发工资,又是转正定级头一个月,犒劳自己名正言顺。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天还没全黑,胡同里的有线广播刚开始播晚间新闻,播音员的腔调从电线杆上飘下来,混着各家各户蜂窝煤的烟气。前院西厢房门口,阎埠贵正蹲在台阶上擦他那几盆君子兰叶子,旁边搁着喷壶和一块旧抹布。他那几盆花是全院最金贵的东西,叶子一片一片拿抹布擦,擦得油绿发亮,比他那副眼镜片还干净。
听见院门响,阎埠贵抬起头,目光先往林远手上扫过去——油纸包,鼓鼓囊囊的,上面印着全聚德的字号。他鼻子动了动,空气里那股烤鸭的油脂香已经飘过来了,混着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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