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林远准时睁开眼。
煤球炉闷了一夜,火早熄了。他翻身下床重新生火,捅炉子、夹煤球、塞刨花,火苗子舔着新煤球慢慢涨起来。今天的早饭是棒子面糊糊加一勺师娘给的炸酱,搅开了咸香味跟着热气往上飘。吃完把碗涮了,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对着墙角那块巴掌大的破镜子整了整领口。
推门出屋。院里刚蒙蒙亮,老槐树的枝杈在晨光里显出一道道剪影。前院西厢房阎埠贵家的门帘还严严实实地拉着。林远穿过前院,脚步很轻,快到院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门轴响。阎埠贵端着搪瓷盆出来接水,看见林远整整齐齐穿着工装,推了推眼镜。
“小林,今天考试?”
“嗯。”
“好好考。”阎埠贵把搪瓷盆搁在水龙头底下,拧开水龙头,“转正了你可就是咱院最年轻的一级工了。”
林远点了点头,推开院门出了胡同。
胡同口的早点铺子刚开门,蒸笼掀起一条缝,白汽呼地扑出来,炸油条的香味混着煤烟味飘了半条街。排队的人手里攥着粮票和零钱,队伍从窗口排到马路边。街边电线杆上的有线广播正播报春耕生产的进度,播音员的腔调字正腔圆。
路两边隔几步就是一面标语墙——“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的大红字刷在灰砖墙上,每个字比人还高。
林远跟着人流往厂区走,空气里机油和铁锈的味道越来越浓。远远看见红星轧钢厂的大门,两根水泥门柱顶上架着拱形铁架,“红星轧钢厂”五个铁皮大字在早晨的太阳底下亮得晃眼。大门两边也是标语——“安全生产,质量第一”。门口排着进厂的工人,蓝工装汇成一片,有人夹着铝饭盒,有人拎着布兜子,有人边走边啃窝头。
进了厂区,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和机油味。锻锤落下的闷响从锻造车间传过来,地面微微震动。天车在头顶隆隆地过,吊着几吨重的铸件。路两边是灰扑扑的砖瓦厂房,窗户上的玻璃蒙了一层铁粉,透进去的光都是昏黄的。林远没急着去车间,拐进厂区东边的职工教室。
职工教室是一排红砖平房,平时用来开会和上技术课,这几天腾出来做考场。门口已经聚了不少学徒,三三两两靠着墙根站着,有人手里还捧着翻得卷了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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