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川恭恭敬敬坐在莫怀渊案前,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安安分分搁在膝上,眼睛微微垂着,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莫怀渊却一直没有说话。
老人坐在书案后头,只拿一双沉沉的老眼看着他,目光不轻不重,却压得人心里发闷。那样子,像是在看一个学生,又像是在掂量一块石头,看看究竟有几斤几两。
书房里很静。
窗外竹影微摇,地上光斑轻晃,铜炉里一缕细烟袅袅升起,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声响。
这一看,便看了足足半盏茶。
王浩川面上愈发恭谨,心里却早已明白了。
老爷子这是在压他。
先不说话,只拿气势压着,等着他心里发虚,自己先乱了阵脚。寻常年轻人到了这一刻,多半早就坐不住了。
可王浩川偏偏不动。
他只把头低得更稳些,做足了后生晚辈该有的样子,心里却冷冷想着:老爷子跟我玩这个呢。
又过了一阵,莫怀渊终于开口。
“林昭之事,你都听说了?”
王浩川忙欠了欠身,低声道:
“回先生,学生听说了一些。”
莫怀渊盯着他,声音缓慢,却字字清楚。
“既已回归疆土,便当恪守中原礼法。王师所以异于夷狄,不在甲兵之利,而在知义守礼,有所为,有所不为。”
“西夏虽背盟启衅,林昭却擅入敌境,掠众屠戮,裹挟人口,劫夺牛羊财货而归。弃仁义而尚功利,专杀伐而轻教化。若以此为能,以此为功,那王师与夷狄何异?”
他说到这里,目光更沉了几分。
“浩川,你也读圣贤书。这样的道理,难道还要我教你么?”
王浩川立刻起身,拱手低头,声音放得很低。
“先生教训得是。”
“王师吊民伐罪,本不该专务杀伐;临敌制胜,也不该只论得失。先生这番话,学生心里是服的。”
他说到这里,稍稍一顿,像是有些迟疑。
“只是……学生愚钝,心里一直有个疑惑,始终想不透,还请先生开示。”
莫怀渊淡淡道:
“说。”
王浩川低着头,像是仔细斟酌了许久,才轻声开口:
“学生见识浅薄,只知党项旧俗,收继婚娶,本就有悖中土纲常。其主李元昊又弑母夺媳,骨肉相残,纲常扫地,人伦尽丧。”
“像这等无礼无义之俗……也真可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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