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房正屋里,烟袋锅子发出细碎的嘶声。
碎烟丝烧了一截又一截,顾二狼搁在膝盖上的手一动不动。
顾枫站在门槛内侧。
脸色发白。
他刚从县里赶回来,棉袄上还沾着大半天赶路的黄泥,连鞋底的冰碴子都没来得及磕干净就闯进了正屋。
“爹。”
顾枫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隔壁的耳朵能穿墙。
“县里来了整风工作组。”
他咽了口唾沫。
“黑市全封了。赵麻子那条线,上头的人全跑了。咱那批布料还压在中间人手里——现在连个取货的人都不敢露头。”
屋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铜嘴烟袋里烟丝烧尽的那声细微的“嘶”。
半根烟烧完了。
“知道了。”
三个字。
顾二狼没抬眼皮。
没问多少钱打了水漂,没问哪条退路还走得通。
就仨字。
顾枫等了又等。
等不来任何指令。
他抬头,看父亲的脸。
顾二狼那双细长的眼睛半阖着,没看他。旱烟袋里的火星子灭了,也没重新点。就那么僵坐在炕沿上,攥烟袋的手指一根根泛白。
顾枫头一回见他爹这副样子。
像条被人抽了脊梁骨的死蛇。
他喉结滚了一下,无声退出正屋。
走到门槛外,深冬的冷风呼地灌进领口,冰得他打了个哆嗦。
抬脚还没迈出去——
院子西边,井台旁边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顾帅蹲在石台上。
右手缠着厚实发黄的脏绷带,断指处渗出暗色的脓水。
他浑不在意。
左手捏着颗小石子,手腕一弹。
“嘚!”
石子打在顾伊冻得皲裂的手背上。
顾伊缩了下手。
搓衣板上的粗布褂子滑进木盆,溅了她一脸冰水。
她没吭声。
头都没抬。
顾帅嘻了一声。
歪着脑袋瞅了瞅她那张木头一样的脸,觉得没意思。
脚尖往前一伸,勾住木盆边沿。
使劲一踢。
“哗啦——”
半盆脏水泼了顾伊一裤腿。
冰水浸透棉裤,寒意顺着膝盖骨往骨头缝里钻。
顾伊的手指头痉挛般抖了两下。
她抬起头。
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黑沉沉地翻了个身。
但她只是弯下腰。
默把滚到一边的木盆捡回来。
重新蹲下。
继续搓。
手背上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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