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已经垂了下来。
他盯着顾真。
盯了很久。
那种审犯人似的锐利劲儿,一点一点地从眼底退去。
足过了小半分钟。
王德贵把气长地吐了出来。
老头子没再追问。
他转过身,走到桌边那口黑陶壶前。壶里还有早上剩的温水。他倒了一碗,搁在桌沿上,往顾真那边推了推。
没说“信你”两个字。
但这碗水,就是那两个字。
“喝口水。”王德贵嗓音沉下来,语气已经不是刚才审讯的架势了,“跟我进来。”
老支书端着烟袋,掀开里屋的门帘子走了进去。
顾真看了一眼桌上那碗水。
他走过去,端起来,仰头灌了一大口。
温水顺着喉咙往下淌,暖意从食道一路滑到胃里。
他放下碗,跟着王德贵跨进里屋。
门帘一掀开,一股子烤红薯的焦甜味扑面打过来。
混着灶膛里干柴噼啪的响动,还有土炕上传来的细碎说话声。
里屋烧得暖和。
土炕上,王德贵的老伴刘奶奶盘腿坐着。
老太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手里捏着根绣花针,正一针一线地缝着什么。
顾真多看了一眼——缝的是顾玲那件碎花旧棉袄。领口磨破了一大片,老太太拿碎布条仔细地包着边,针脚细密得跟蚂蚁排队似的。
“玲子啊,试这袖口松不松。”刘奶奶头也没抬,嘴里柔声细语地说着话,“要是紧了奶再改。你这丫头瘦得,胳膊跟麻秆似的,得多吃两口。”
顾玲坐在炕沿边。
脸上的泪痕擦干净了,但眼眶还红着。
手里捧着一个烤得焦黄的红薯,掰开一半,橘红色的薯肉冒着热气。
她没咬,就捧着,两只手被红薯暖得微泛红。
炕里头,扎着冲天辫的王丫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
小丫头抱住顾玲的胳膊,整个人挂在上面,跟只小猴子似的。
听到门帘响,王丫丫转过脑袋。
看到顾真进来。
小丫头一点不怕生。松开手,坐直了身子,两只小巴掌拍得“啪”响。
“顾真哥哥!”王丫丫扯着嗓门嚷,“你刚才在外面拿大刀砍坏女人!跟戏匣子里的大将军一模一样!”
她拍完巴掌还不够,又补了一句:
“坏女人吓得跟猪一样跑了!哈哈!”
清脆的童音在屋子里炸开来。
顾玲手里的红薯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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