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处埋完就撤。”
“再泡下去,明天你这条腿走不了山路。”
“还差一枚。”
“响莲那边已经等着了。”
斜上方的反斜面后,陶响莲趴在一道石缝里。
她怀中压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枪管缠了浸泥的破布,弹匣上方盖着半片油布。
这挺枪的准星在上一场战斗中撞歪了两毫米。
蒲砺生来不及重做,只能在照门左侧垫一片薄铜。
七十米内,陶响莲需要把瞄点往右压半个身位。
“小满,俺看得见石滩。”
“你埋完赶紧下来,别让俺过去拖你。”
谷小满低头系紧钢丝。
“你侧腹的伤还没收口,谁拖谁不一定。”
“俺起码还有两条好腿。”
“腿好也不能踩我的线。”
陶响莲没再争,只把机枪枪托往肩窝收了收。
谷小满盖上最后一层湿泥,又抓来几片烂叶,压住石面上留下的指印。
乱石滩上看不出阵地。
只有被雨水冲刷的石头、几根枯枝和一道越来越急的山水。
假指挥所的煤油灯一直亮着。
窗纸上有人来回走动,桌边不时伸出一只手,把防区图翻到另一面。
院门口的假警卫按时换岗。
一副担架从前门抬到后门,又沿着墙根悄悄送回原处。
奚照雪坐在破屋里,左手按着桌沿。
她听见屋檐落水、院内脚步、远处枪栓开合,还有一线天里不断加重的水声。
这些声音暂时都对。
可黑藤的人若已抵近绝壁,留给他们核对假指挥所的时间不会太多。
段铁棱站在门边,重新检查过怀表。
“还有半刻钟。”
“第二封假电该发了。”
闻萤把电台接上电池,左手放到电键上。
她正要落指,一线天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金属磕碰。
声音被雨水压住,很快又响了一次。
这一次,正沿着绝壁往下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