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虚浮已经说明继续硬撑只会拖慢伤员队伍。
段铁棱只是替她承担这段山路,并没有接走她手里的判断。
她压下挣扎的念头。
“遇到岔口先报方向。”
“知道。”
“泥坡别走正中,左边有松土。”
“你看不见还管路?”
“我过来的时候记过。”
“那你继续管。”
谷小满的软担架从旁边经过,她把半瓶碘酒递给陶响莲。
“替我看着班长,别让她在路上拆纱布。”
陶响莲把碘酒塞进腰间布袋。
“她要敢拆,俺就按住她。”
她回头看向奚照雪。
“班长,这回俺真按。”
“先看好你的枪,枪管弯了,别装弹。”
“俺记着,回去就找蒲师傅换枪管。”
队伍沿着药农道开始移动。
担架杆摩擦湿布,电台箱的扣环随着步子轻响,背山客的鞋底不断踩碎泥壳。
奚照雪靠在段铁棱左肩,默数着周围的脚步。
闻萤在左后方,陶响莲守着外侧,谷小满的软担架位于伤员队伍中段,周顺子则在最前面。
这些声音替她重新拼出了一支正在撤离的队伍。
雨已经停了,深谷里只剩山洪拍击断索的动静。
她闭着被纱布盖住的眼,左手仍握着那截断木。
木刺抵进掌心,她始终没有松开。
黑藤把名单送到他们手里,等的或许不是抓人本身,而是看谁来接岗、谁去报信、哪条路线先停。
鸦巢网真正盯着的,是根据地接下来的每一步。
东边又响了一枪,比先前近了些。
段铁棱的脚步略微一顿。
“近了一道沟。”
“别加快,伤员的步幅不能乱。”
奚照雪朝后方偏过头。
“让二排继续做脚印,别让追兵看出队伍已经分流。”
“明白。”
雾气正从林口往山道里漫,队尾的二排战士拖着一块沾血的破布,把最后一串脚印一步步引向断桥下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