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把手抽回去,肩膀撞在床沿上。
奚照雪压住她的手腕,没有让她退开。
她记得第一次近距离摸到尸体时的感觉。
那时她也曾以为,敌人应该与活人不同。
可掌心碰到的皮肤同样会冷,刚流出的血同样带着温度,死亡并不会替人分清善恶。
真正的区别,只在谁先把武器握住。
“记住这个温度。”
奚照雪贴近谷小满耳侧。
“敌人的血,和我们的血一样热。”
“你今天不敢碰,明天躺在这里的可能是闻萤,可能是陶响莲,也可能是你自己。”
谷小满的哭声停住,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她低头望着自己的手。
袖口已经被血浸红,掌心贴在伤口旁边,五根手指僵着,不敢动弹。
“他刚才想杀我们。”
奚照雪没有提高声音。
“不是因为我们碰了他的伤口,也不是因为我们没把他救活。”
“他只是在等机会。”
谷小满胃里一阵翻腾,弯腰干呕了几下,只吐出一点酸水。
“我还是怕。”
“怕不是错。”
“那我该怎么办?”
“先把手伸出去。”
奚照雪松开她。
谷小满滑坐到地上,右手仍举在胸前,不敢擦,也不敢再看。
奚照雪转向角落。
“闻萤。”
闻萤没有眼镜,只能眯着眼分辨床边的人影。
“我自己来。”
她往前走了两步,停了一会儿,又往前挪了一步。
指尖碰到血时,她立刻缩回手。
陶响莲在旁边攥紧拳头。
“碰一下也是碰,再来。”
闻萤抿住嘴唇。
“你别催,我在数。”
“一、二、三。”
她重新伸手,把五指压进尚未干涸的血里。
眼泪从她脸颊上滑下来,她却没有收手。
“原来真的还是热的。”
“人刚死,血当然热。”
奚照雪盯着她的手。
“以后见到敌人的枪,先想他会流血,别只想自己会死。”
闻萤点了一下头。
“我记住了。”
“陶响莲。”
陶响莲大步上前,抓起尸体血湿的衣襟,在两只手上抹了一遍。
她抹得很用力,掌纹里很快积满血色。
“俺不用数。”
她低头闻了闻手上的血。
“鬼子进俺村那天,到处都是这个味。”
“那时候俺躲在草垛下面,连头都不敢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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