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云微微颔首,神色坦然:
“自然是父亲说的,父亲常言,将来若是能够马放南山,他便要改一改这规矩,故而就得先从徐家改起。”
朱标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魏国公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了,那是打仗的翘楚,可论起这等穿透百年的政治远见,这位徐大元帅未必能有这般细腻深远的思量。
这多半……是眼前这位女诸生,借着父亲的口,说出了自己的治国策。
朱标心中震撼,面上却重新浮现出笑意,眼神带着几分调侃:
“好一个徐大将军,这见识确实不凡,孤定会将此言如实禀告父皇,让其他公侯也学学徐家的规矩。”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促狭:
“只是……如今是父亲说,等到将来嫁入了吴王府,这话……莫不是就要变成吴王说了?”
此言一出,那刚才还如女中尧舜般指点江山的徐妙云,瞬间便又落回了凡尘。
那层女谋士的冷肃外壳皲裂开来,露出了里面那层柔软的红。
她并未否认,而是垂下眼帘,声音轻了许多:
“想必将来……吴王殿下也是个爱说的,臣女……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这就是应了。
朱标与常穆英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欣慰。
“既然说开了。”
徐妙云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名单,双手呈上:
“方才说到皇家送了徐家三份重礼,咱们徐家也不能不回礼。臣女也替陛下准备了三份礼物,不过在这之前,臣女想替这份名单上的孩子们,向殿下讨个恩赏。”
朱标接过名单,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几十个名字。
后面标注着所擅长的技艺,有算账的,有懂水利的,甚至还有会泰西文的。
“这是父亲这十几年来收养的遗孤,他们没学过杀人技,都在庄子里读书做活。如今年岁大了,想求殿下在朝中给他们谋个正经的营生,别让他们只能困死在那军户的身份里。”
朱标眉头微皱,面露难色:
“弟妹,这可有些难办。军户子弟世代从军,这是父皇定下的国策铁律。若是让他们脱了籍去做了别的营生,只怕父皇那边……断不会允。”
大明户籍森严,军户若是没了兵源,那是要拿命来填的。
这个头不好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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