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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辽东大马上,身上的吞兽山文甲已经擦拭干净,但那股子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杀气却怎么也洗不掉。他转过头,看着并辔而行的李景隆,眼神幽深如潭。
“九江,出了这鸭绿江,咱们就离大明近了。”朱棣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你跟在允熥身边最久,也是他最信得过的人。你给四叔透个底,老头子突然下这道圣旨,把我们这帮藩王全叫回去。这应天府里,准备的到底是寿酒,还是断头酒?”
李景隆微微一笑,手里的马鞭随意地在半空中甩了个清脆的响声。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四叔觉得,大明现在的天下,大不大?”
朱棣眉头一皱:“自古得国之正,未有如我大明者。疆域辽阔,自然是大。”
“可太孙殿下觉得,还不够大。”李景隆收敛了笑容,目光越过波涛汹涌的江水,望向南方,“四叔,殿下志在四海。他若真想杀人,在江南、在南昌,人头滚滚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但他对朱家人,是有底线的。只要四叔别总盯着大明这口锅里的肉,外面的世界,大到您根本想象不到。”
朱棣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紧。李景隆的话只说了三分,但他听懂了。这趟应天之行,死是死不了,但手里的兵权和北平的基业,恐怕是要迎来一场大换血了。
“哼,说得好听。”朱棣冷笑一声,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本王倒要看看,我那好大侄,能给本王画出一张多大的饼来!驾!”
乌云踏雪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李景隆看着朱棣宽阔的背影,嘴角再次勾起那抹优雅的笑意,轻磕马腹,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