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北川看完报告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四十三个人。加上之前找到的,远征军方向已经确认了将近两百具遗骸。而这只是缅北一小块区域的结果。
整个缅甸战场,沿线几百公里,山林深处不知道还埋着多少。
程砚秋推门进来看到他坐着发呆:“怎么了?”
“没事。在想事情。”
“想什么?”
沈北川看着她:“我在想,如果当年没有糖包走进军区大门唱那一首歌,这些事一件都不会发生。不会有这个项目,不会有人去缅甸找他们,他们还会继续在丛林里躺着。再过八十年,连骨头都没了。”
程砚秋在他对面坐下:“所以你女儿三岁半干了一件改变几千个家庭命运的事。”
“她自己不觉得有多了不起。”
“那是因为她从小就觉得这是应该做的事。”程砚秋笑了,“你教得好。”
沈北川摇头:“不是我教的。是她天生的。我只是给了她一个方向,她自己走的。”
晚上回家糖包在写作业。沈北川在旁边看报告。
糖包写完一道题抬头看他:“爸,缅甸那边怎么样了?”
“又找到了四十三个人。”
糖包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真的?在密支那那边?”
“嗯。一个集中掩埋点。可能是同一场战斗中牺牲的一整个连。”
糖包放下笔转过身面对他:“能确认身份吗?”
“有十七件遗物上有文字。正在查。已经确认了一个,叫张克勤,湖南人,二十岁。”
“二十岁。”糖包重复了一遍,声音轻了下去。
“嗯。”
“他们好年轻啊。”
“是。”
糖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握了握拳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爸,等我学好了本事,我也要去现场。我要亲手把他们找出来。”
沈北川看着她。灯光下女儿的脸认真得不像个十一岁的孩子。
“会有那一天的。”他说。
糖包点头,转回去继续写作业。
窗外夜色沉。远在几千公里外的缅甸丛林深处,那些沉睡了八十年的年轻骨骸,终于开始被一双一双的手从泥土中唤醒。
他们等了太久了。
但总算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