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人命就此断送。
没有第三条路了。
这时候,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余则成转过头。吕宗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车斗上下来了,站在驾驶室的窗边。老人的脸在暮色中看起来比平时苍老了十岁,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种亮,余则成见过。是在煤油灯下,吕宗方跟他说“有些地方的人骨头是硬的”时候的那种亮。
“则成。”吕宗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你记不记得我教过你,谍报这行当,到了最后,拼的不是技术,不是智慧,是一条命。”
余则成的喉咙发紧。“老师......”
“听我说完。”吕宗方从大衣口袋里拔出了勃朗宁手枪。枪管上拧着一个黑色的消音器,那是他在安全屋里花了一下午时间用铁管和铜丝手工做的。“我从侧面进去,打掉李海丰身边的护卫。枪声一响,现场一定会乱。趁乱,你从后墙翻进去,找到那份名单。”
“你一个人进去,出不来的。”余则成的声音在发抖。
吕宗方看着他。老人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那个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清澈到了极点的坦然。
“我这辈子,干的就是出不来的活儿。”
他把那只旧怀表从腰间解下来,放在了余则成的手里。表壳是黄铜的,已经磨得发亮了。表盖的内侧刻着两个小字,余则成低头看了一眼。
“深海”。
吕宗方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下的力道很重。像是在传递一些用语言无法表达的东西。
然后老人推开了卡车旁边的暗影,弯腰钻进了别墅围墙旁边的灌木丛里。他的身影在暮色中迅速模糊,像一滴墨融进了水里。
余则成坐在驾驶室里,攥着那只旧怀表。
黄铜表壳上还残留着老人体温的余热。
三秒后。
别墅前院响起了一声沉闷的枪响。消音器把声音压制到了极低的分贝,听起来像是有人用力合上了一本厚书。
但对于余则成来说,那声枪响比世界上任何雷声都要震耳欲聋。
李海丰身边的一个护卫应声倒地。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前院瞬间炸了锅。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疯狂扫射,枪声像爆竹一样连成了片。
火光映红了玄武湖上空的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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