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踏上南京土地的第一刻起,这个刀疤脸的车夫就一直在暗中跟着他们。不是跟踪,是保护。
吕宗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更多。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着频率数字的薄纸,递给了车夫。
“烧掉。”
车夫接过纸,用火柴点着了。纸片在他粗糙的指尖上化为灰烬,飘散在地窖潮湿的空气中。
然后车夫转身离开了。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余则成。那个眼神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但余则成在那一秒钟里读到了一种很熟悉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紧张,也不是服从命令的机械。
那是一种沉静的、坚硬的、不需要任何语言解释的信念。
跟吕宗方的眼神一模一样。
门口的麻袋帘子落下来,车夫的草鞋声渐渐远去。地窖里只剩下余则成和吕宗方两个人。
煤油灯的火苗在微微摇晃。墙壁上的水渍在灯光下像一幅幅抽象的地图。
吕宗方从桌上的陶罐里倒了两碗白水,一碗推到余则成面前。
“喝口水。”老人说。
余则成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有一股铁锈味。
“老师。”余则成放下碗,声音很轻,“刚才的接头暗号,不是军统的体系。”
这不是一个问句。是陈述。
吕宗方没有否认。他端着碗,慢慢喝了一口水,然后把碗放在桌上,用手指擦了擦碗沿上的水渍。
“军统的体系,你见过多少种?”吕宗方反问。
“三种主流,五种区域变体。”余则成不假思索地说,“所有的军统接头暗号都遵循戴笠亲自制定的‘三段式’结构:引语、暗语、收语。每一段都有固定的句式框架和关键词库。”
“刚才那套呢?”
“完全不同。”余则成说,“没有引语,没有收语。只有一个极其简短的‘情境置换’对话。关键词不是预设的,而是根据环境实时生成的。‘夫子庙’是地标,‘烧饼铺’是安全屋的代称,‘三更天’是时间确认。整套系统的设计逻辑比军统的要精炼得多,也灵活得多。”
吕宗方看着他。老人的眼睛里有一丝欣慰,也有一丝无奈。
“你这个脑子。”吕宗方轻声说,“什么都瞒不过你。”
“我不需要你告诉我他们是谁。”余则成说,“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他们为什么要帮我们?”
吕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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