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手指碰到了腰间那把枪冰冷的枪身。
四颗子弹。
一颗给自己。
三颗给别人。
不够。
她从窗户纸的破洞往外看了一眼。弄堂里黑漆漆的,没有烟头火星,也没有脚步声。
远处虹口的方向,探照灯的光柱在天上慢慢转着。白光划过夜空,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这座城市。
九天。
从明天起,她就要走进佐藤为她挖好的那个坑里。
林晚闭上了眼。
黑暗中,她的手指慢慢松开枪,摸到了枕头底下那块碎花布头。
白底蓝花。
是阿翠缝的,针脚歪歪扭扭。
布料已经被她摸得起了毛边,可那些针脚还是密的,很结实。
林晚攥着那块布头,攥了很久。
窗外,风从苏州河那边吹过来,呜呜的响。
弄堂里传来一声汽笛,又长又闷,拖了好几秒才停。
等声音彻底没了,她睁开眼,翻身坐了起来。
她拉开旧皮箱的夹层,拿出那支钢笔和一张空白的公文纸。
笔尖蘸上墨水。
她开始写字。写的不再是那种歪扭的字,是她自己的字迹。方正,干净,一笔一划。
写的是一份报告。
抬头是:“沈先生亲启。”
内容只有三行字:
“陈默右手铜渍消失,疑用外台发报。请核实其三号机近两周使用记录。如属实,立即断线。”
写完,她把纸条卷成一个细卷,塞进那根掏空的竹筷子里,用蜡封了口。
明天一早,她要赶在七点前,把这根筷子扔到辣斐德路的那个垃圾桶里。
然后,换上总务科那个胆小怕事的受气包的脸,走进机要室的门。
走进佐藤给她打开的,带着特殊记号的那扇门。
林晚把竹筷子和红棉线一起放进帆布包,拉好了拉链。
她躺了下去。
屋里没开灯。风在窗外呼啸。
她的手放在胸口,手指贴着内兜里那颗白色棋子的轮廓。
棋子冰凉,硌着她的肋骨。
跟以前那颗盘扣硌在同一个位置。
九天。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然后松开。
再收紧。
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