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里的离嫣在笑,笑得很温柔,像十八年前还没有学会拿鞭子的那个小女孩。
"什么琴?"江寒天站起来。
"飘欲仙的绝音魔琴。"离嫣没有回头,"它不需要弹出声来。它直接响在人的骨头里。你听不见,是因为你的内力护住了耳朵。但她没有内力护体,她听见的比我们都清楚。"
离笙忽然站起来,走到潭边,把古琴从背上解下来。她把琴放在石头上,手指抚过仅剩的四根弦,像在抚摸一个老朋友的脸。
"我要弹一曲。"她说。
"你疯了?"离嫣猛地转头,"你现在弹琴,等于在告诉飘欲仙我们的位置!"
"我知道。"离笙很平静,"但她快死了。封脉指只能压三天,可照这个速度,她撑不过今晚。我要用琴心派的'渡魂引'把她体内的魔音逼出来。"
"渡魂引要五根弦。"离嫣的声音在抖,"你只有四根。"
离笙没说话。她低头看着那四根弦,忽然伸手从头发里拔出一根银簪。那簪子很细,在幽绿色的光里泛着冷光。她把银簪弯了弯,插进琴尾的弦孔里,绷紧。
第五根弦。
"这是师父的簪子。"离嫣看着那根银簪,声音忽然变得很小。
"师父说过,弦断了不可怕。"离笙把手指搭上弦,"你忘了,但我没忘。"
江寒天站在一旁,手按着剑,看着离笙坐下来。她把琴搁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岩洞里的萤火苔忽然暗了一瞬,像是所有的光都在往她的方向聚。
第一个音符落下去的时候,江寒天觉得自己的骨头在震。
不是听见的声音。是骨头在响。像有人拿一根针插进他的脊椎,从尾椎一路往上挑。他咬住牙,没动。
离笙弹得很慢。每一个音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带着泥土和血的味道。曲子没有名字,或者说,它的名字在十八年前就被人忘了。但旋律一起来,江寒天忽然觉得眼眶发酸——不是悲伤,是一种很古老的、很沉重的东西压在胸口上,让他想跪下去。
他没跪。他转头去看任青风。
任青风的身体在石头上弓起来,手腕上的红线疯狂地蠕动,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她的嘴张开,发出一声尖叫——但那尖叫没有声音,是无声的,像鱼被扔上岸。
红线开始往回退。
从肩膀退回手肘,从手肘退回手腕,从手腕退回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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