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小小的弧度又出现了,不高不低,像河面上一个还没有散开的波纹。她坐在那里,笑了一会儿,然后又停了下来。
“我该回去了。”她说。她没有说回哪里去。但她说的是阿致罗伐底河。她心里知道。她要回去。不是为了离开这里,是为了回去,为了回到原来的那条河上。恒河不是她的河。恒河是别人的河,是别人的死,别人的火,别人的灰。她在这里做了很多事,她在这里埋了那罗陀,放了阿米,洗了死人的衣服,被苦行僧骂过,被老妇人看过。但她该回去了。回到阿致罗伐底河,回到她跪过的那块捶衣石上,回到她第一次看到悉达多的地方。不是因为他还在那里,是因为她是从那里开始的。她要回去看看那个开始还在不在。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走回棚子。母亲还在棚子里,坐在沙子上,背靠着木棍,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她的手里还握着那块碎布,握着,握着不放。苏朵拉蹲在母亲面前,把母亲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感受那薄而凉的皮肤下缓慢跳动的脉搏。
“我们要回去了。”她对母亲说。母亲没有回答。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呼吸还是那么轻。但她的手指在苏朵拉的手心里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苏朵拉握着母亲的手,感受那一下微弱的回握,没有松开。她自己也还有时间。她没有死,没有散,没有被水流冲走。她还有路要回去。
她站起来,走到棚子外面,看着恒河。河水还在流,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所有日子一样。但她知道,这条河不会再是她的河了。她的河在更远处,在更早的时候,在她还没有开始走路的时候就已经在流了。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朵黄渍。花还在,像一朵开了很久的野花,明净、完整、不再需要被拧干。她伸出手,又摸了摸那朵花,手指停住了。
“就这样吧。”
她转身,走回棚子,开始收拾东西。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