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间的门虚掩着。
毛郁文深吸一口气,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里间,月琴正背对着他,站在一张旧案前,手里捏着被打湿的书,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
听见脚步声,她也不回头,只道:“毛公子,这里不是外客该来的地方。请回吧。”
毛郁文充耳不闻,望着月琴挺直瘦削的背影:“文英,你听我说。我一定会想法子把你弄出宫去。”
月琴的手一顿。
她转过身来:“毛公子又说笑了。这宫门,岂是想进便进、想出便出的?奴婢既入了宫,便是宫里的人,生死荣辱,都由不得自己了。”
“不”,毛郁文急道,“总会有法子的。我我如今在翰林院里,也认得些人。等我立了功,得陛下青眼,便能上表求个恩典,赎你出宫。到那时,你便再不用在这深宫里受苦了!”
月琴看着他,看着他这副既急切又天真的模样,有些羡慕他,是不是从未吃过苦就是这副模样。
她摇头,道:“谈何容易。”
月琴狠下心来:“你如今官居几品?”
毛郁文一窒,被问住了。声音低了下去:“我今科虽中了,名次却靠后,如今不过是个正七品的翰林院编修。可文英,你信我,我……”
“正七品”
月琴重复了一遍,脸上笑容愈发淡了,“正七品的编修,在这建康城里,连个像样的府邸都没有。你又拿什么去赎一个入了宫籍的奴婢?”
毛郁文满腔的热切凉了半截。
月琴看着他,心里也不忍。可她更知道,有些念想若不早些断了,拖得越久伤人越深。
“你不必念着我。从前的事,就都忘了吧。你如今有了功名,有了前程,便该好好地做你自己的事,走你自己的路。那才是最要紧的。”
毛郁文听着,眼眶竟渐渐红了。
“文英……”他喃喃道。
月琴重新拿起那卷湿书,慢慢地擦着。
外头的雨还在下。
毛郁文还站在原地,讷讷的,半晌没有动弹。
外间,陈碧诀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进来:“叔度兄,雨停了,咱们该走了,莫再耽搁月琴姑娘的清静。”
毛郁文飞快地朝月琴的背影望了一眼,“嗯”了一声,掀帘出了里间。
外间,陈碧诀正立在门边,负手望着檐下将断未断的雨珠。
见他出来,也不多问,只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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