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年轻人已经成了中年人,在异国的橡胶园里有了自己的小家庭,但他依然坚持往一个已经无法送达的地址寄信。
每一封信都被退回,他就再寄一封,一遍一遍,像在跟一个已经沉睡的人说话。
“阿嬷,我知道你可能收不到了。但我还是要写,写到我能回去的那天。”
影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泣声,这次不止温雅和刘妍。
前排几个观众都在偷偷抹眼泪。
曹旭坐在中间,眼睛依然盯着银幕,但左右两边的动作都停了。
他没有再摸腿、揽腰,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座位上。
为什么这些人在异国他乡谋生依然不忘中文教育?
因为在南洋没有政治地位、没有法律庇护的华人,唯有抱团才能存续。
中文教育在异乡的延续拓宽了他们后代孩子们的出路。
曹旭看着银幕上那间破旧的华文学校,十几个孩子挤在逼仄的教室里,跟着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笔一划的汉字,声音不大却整齐有力。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坐在教室里,随手翻开语文课本的那些时光。
都说语文是最残忍的学科。
最好的文章,偏偏出现在最不懂的年纪。
二年级的孩子,怎么能读懂《植物妈妈有办法》,如果孩子长大,就得告别妈妈四海为家的宿命。
不为人父母,怎么能读懂《出师表》里,诸葛亮的那些唠叨?
怎么能读懂朱自清《背影》里,父亲的的踉跄?
不参加工作,怎么能读懂《骆驼祥子》?努力和成功,没有必然联系。
不考公上岸,怎么能读懂《范进中举》里的心情,当年笑话的不就是现在的自己吗?
不经历人生至暗时刻,怎么能读懂苏轼《赤壁赋》,品出那句“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究竟有多治愈?
当语文脱离考场,才展现它真正的魅力。
在你不懂的年岁学到了它,多年以后,当你拥有相应阅历的时候,那颗子弹才正中眉心。
这一刻,那篇文章才算完成闭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