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那片巨大的温泉湖时,温年的脚步声在水汽中穿过,然后前方骤然开阔。
眼前是一片由深色天鹅绒幕布和暗红织锦帷幔层层叠叠围出的空间,从顶部岩洞的石壁一路垂坠到地面,褶皱堆叠得像凝固的黑色波浪,沉甸甸地压下来。
四壁的黄铜烛台上跳动着昏黄的火光,把布帘的影子长长地拖在石壁上,影影绰绰地晃。
温年眨了眨眼,觉得那些影子像是活的,在偷偷看她。
隔着一重又一重的帷幔,她看不清里面到底有什么。
但她知道,有人在。
那种被注视着的感觉从后脊梁一路窜上来,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静谧,像有人把手轻轻按在她后颈上。
她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目光扫到一侧一架巨大的管风琴从幕布边裸露出来,琴身漆黑,铜管在火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哑光。
琴台上乱糟糟地堆着几沓手写乐谱,纸张边角卷得厉害,墨迹浓淡不匀,有几张明显被水渍洇花了,蜷在一起。
还是个文艺人呢。
她站定在帷幔外,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咳了两声。
“咳咳。”
声音在空旷的地下荡了一下,然后被厚重的布料吞没,像石子扔进深水里,咕咚一声就没了。
里面没有回应。
可那团暗影里,烛火似乎轻轻晃了一下。
温年迈步上前,伸手去掀帷幔。
就在她手掌碰到布料的同一瞬,帷幔从里面也被掀开了。
她直直撞进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里。
那人比她高出一截,白色立领丝绸长袖衬衣妥帖地裹着瘦削的身形,头发往后拢着。
一半脸露出利落的额角和深邃的五官,眼尾修长,眉骨高挺,鼻梁线条干净流畅。
另一半脸,被一只白色陶瓷面具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两边脸过于反差,有种残缺美感,温年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两拍。
系统在她脑子里疯狂跳通知,嘀嘀嘀吵得不行。
男人动了。
他的手抬起来,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缓缓贴上陶瓷面具的边缘,像是确认它还好好地待在原处。
然后看向她。
温年赶紧把目光移开,“不好意思。”
“没关系。”他的声音从胸腔里沉沉地滚出来,醇厚低音,带着一点慵懒的尾音,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温年心里咯噔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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