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都忘了关。
走出去两步之后又折回来,把门轻轻带上,关门时动作很小心,怕出声似的,门锁合上的咔嗒声在走廊里轻轻弹了一下。
李怀德听着那声门响,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嘴角往下压了一压。
过了一会儿,孙干事从推门进来。
看见李怀德的表情,没急着开口,先把门带严了。
李怀德说:“机修车间的周文斌,你认识吗?”
孙干事说:“听说过,在机修车间干了好几年了,平时不怎么起眼,技术一般,人缘也一般。”
“他刚才来举报他前岳父。”李怀德把搪瓷缸子往桌子中间推了推,指尖在缸沿上停了一下,“资本家,开绸缎庄的。他要进革委会,我让他干了个临时纠察队队长。”
孙干事听完,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这人靠得住吗?”
李怀德摇了摇头,那下摇头很慢:“靠不住。但比让他去别处强、他今天能举报他前岳父,明天就能举报别人。放在外面,早晚是颗雷,放在眼皮底下,至少知道他什么时候要炸。”
孙干事沉默了一会儿:“那我回头盯着他点。”
“盯紧点。”李怀德说,“东西要拿,人也要防,他刚才说了,他前岳父家地窖有夹层,床底下还有暗砖。你安排一下,让他带队去查,别让他一个人动手,你另外派个人跟着,登记造册的时候你亲自过目。”
孙干事应了一声:“明白。”
李怀德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张轧钢厂的组织架构图上,食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窗外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走得很急,又轻又快,一直响到走廊尽头才消失。
李怀德听了一会儿,那脚步声像是踩在鼓点上似的,兴奋、急促、恨不得三步并成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