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城的水闸开了。
最先听见声音的,是东街尽头那个守了半辈子空井的老人。
他原本只是抱着破木桶站在那里,像过去二十年里的每一天一样,等城主府的人来放一线水,再把那点浑浊得带腥味的水分给整条街。
可今天,没有城主府的人。
没有骨牌。
没有鞭子。
井底深处先是传来一声极沉的闷响,像某块卡死多年的骨栓被硬生生顶开。紧接着,湿气从井口涌上来。
老人怔住。
他趴到井边往下看。
黑暗里,有水声。
很轻。
却是真的。
“水……”
老人喉咙发抖。
下一刻,井壁内侧的暗槽裂开,清水从更深处涌出,撞在井底旧石上,发出白城人几乎快忘了的声音。
哗。
那不是雨。
也不是兽血过滤后的浊液。
是干净的水。
老人抱着桶的手一松,木桶砸在脚边,滚了两圈。他没有去捡,只是抬起头,像被什么东西从胸口猛地撞了一下。
“井开了!”
这一声喊出去,整条东街都静了一瞬。
然后,门开了。
一个女人冲出来,怀里还抱着昨夜差点被送去血祭的孩子。她跑到井边,盯着那一点点升起来的水光,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捂住脸哭出声。
更多人从屋里出来。
有人提着破罐。
有人抱着兽皮水袋。
有人空着手,只是站在街边看。
他们不敢相信。
因为这口井本来就是云知微当年亲手开出来的。
后来,陆怀真在井口加了三道骨锁,又让城主府的人把钥印藏起来。二十年里,白城人都以为水井本该这样。
水不是白城的。
水是城主府赏的。
直到今天,井自己开了。
不。
不是自己开。
是那个外界来的男人,隔着一块黑色骨盘,听出了机关的咬合,拆掉了城主府捏在所有人喉咙上的第一只手。
东仓也开了。
沉重的仓门向两侧滑开时,守仓的老吏差点跪下去。
他看见里面堆着一排排兽骨箱。
箱子外层用干燥兽皮包裹,里头是压实的黑麦饼、盐石、药根、干肉和能够燃很久的骨炭。
不是没有粮。
白城从来不是没有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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