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梁上,紫黑色的颖壳在斜阳里泛着暗沉的光;玉米的种子挑的是棒子最大、粒最饱满的那几根,剥了苞皮串在一起挂成一串,黄澄澄的在风里轻轻摆动。风一吹,那些干透了的穗子和苞皮互相碰着,发出极细微的、干燥的摩擦声,像一屋子种子在低声交谈。
"今年的留种够不够?"她侧过头来问,手指拨着一束紫米穗子捻了捻,感受着籽粒的饱满程度。
"够了,"李昂把空碗放在矮凳上,走过去跟母亲并排站在屋檐下,也抬头看那排挂着的留种穗子,"明年能种两亩。"
"两亩?"母亲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些意外,"忙得过来吗?今年半亩你都从早忙到晚的,有时候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两亩地,翻倍了,你一个人够不够?"
"忙得过来,"李昂说,目光还停留在那些穗子上,声音平平稳稳的,"到时候请人帮忙。琳娜说过了,村里有几个闲着的阿姨也可以临时叫过来,按天算工钱就行。收了再请人,不花太多。"
母亲站在屋檐下,望着那排挂在横梁上的留种穗子,被风吹着晃过来晃过去,像个个饱满的铃铛,在柔和的晚光里无声地摇摆。她没有再问下去,拍了拍手上沾的细碎的穗壳碎末,转身往灶屋走去,走了两步又侧头说了一句:"该请人的时候就请,别一个人硬撑着。"然后掀开灶屋的门帘进去了,门帘在她身后晃了两下,落下来,灶屋里随即响起了刷锅的声音。
李昂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排穗子在风里轻轻地摆动着。夕照把它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砖地面上,像一排正在生长的、无声的、在暮色里安眠的谷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