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里多了一丝温度,“我本打算待上三五日便走。但我看见了堡主如何处置黑山贼——不杀降卒,收编青壮,分其妇孺入堡。这不合乱世常理。常理是斩草除根,或尽数为奴。”
“然后我看见了堡主如何应对胡汉冲突。”他继续说,“昨日校场,今日校场。堡主没有偏袒任何一方,而是立规矩、分资源、设监督。更难得的是,堡主今日当众所言——‘明月堡只有一种人’。”
陈玄枢向前走了一步,光柱的边缘触到他的鞋尖。
“乱世之中,勇略者众,仁心者稀。既有勇略又有仁心者,凤毛麟角。而既有勇略仁心,又有超越时代之清晰理念者——”他深吸一口气,“玄枢走遍北方,只见过堡主一人。”
文砚的手指停住了。
“胡汉平等,共御外侮,重建秩序。”陈玄枢一字一句地说,“这理念,玄枢未必完全认同。我出身士族,自幼读圣贤书,华夷之辨深入骨髓。但我知道,这理念是对的——至少,在眼下这片血火之地,它是唯一能让更多人活下去的路。”
他再次深深一揖,这一次,腰弯到几乎与地面平行。
“今日校场之后,玄枢心意已决。我愿以个人才智,全力辅佐堡主。从今往后,我陈玄枢效忠的,不仅是河北陈氏,更是明月堡主文砚。堡主之志,便是我之志;堡主之敌,便是我之敌。”
话音落下,议事堂里陷入长久的寂静。
夕阳又下沉了一分,光柱从陈玄枢身上移开,滑向地面。暗处蔓延开来,将两人都包裹进去。文砚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沉稳而有力。他看着眼前这个保持鞠躬姿势的士子,看着他那身洗旧的青衫,看着他那双紧紧攥住衣摆的手——那双手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起来。”文砚说。
陈玄枢直起身。暗影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我接受你的效忠。”文砚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的钉子,“但有一句话,我要说在前面。”
“堡主请讲。”
“明月堡的路,不好走。”文砚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暮色正在吞噬最后一缕天光,堡墙上的火把陆续点亮,橘红色的光点在黑暗中跳动,“内部矛盾只是小患,真正的刀,悬在外面。”
他转过身,看着陈玄枢:“李浑不会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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