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内大部分灯火已经熄灭,只有巡逻队举着的火把在远处移动,像夜空中游走的星火。夜风更冷了,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走向堡墙。
墙头上,值夜的士兵看见他,行礼。文砚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巡逻。他靠在墙垛上,看向堡外。
陈玄枢的队伍驻扎在三百步外的一片空地上。十几顶帐篷围成圈,中间燃着篝火。火光在夜色中跳跃,隐约能看见帐篷的轮廓,还有帐篷外巡逻的人影。
那些帐篷很整齐,排列有序,和明月堡内杂乱无章的窝棚形成鲜明对比。
文砚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下堡墙。
第二天清晨,文砚在议事棚里见到了陈玄枢。
陈玄枢来得准时。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袍,头发梳得整齐,用木簪绾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依然深邃。
棚子里只有他们两人。
文砚把昨晚议定的条件一条条说出来。他说得很慢,很清晰,每个字都像经过斟酌。
陈玄枢静静听着。
他坐在那里,姿态从容,手指轻轻搭在膝上。阳光从棚子门口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清晨的露水气息,有远处农田翻耕的泥土味,还有陈玄枢身上淡淡的、类似檀香的味道——虽然文砚知道,这乱世里早就没有檀香了,那可能是某种草药熏衣的气味。
文砚说完最后一个字。
棚子里安静下来。
陈玄枢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他还是那样温和地笑着,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睛微微弯着,像两弯月牙。
但文砚看见了。
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在那片温和的笑意背后,闪过一丝极快、极细微的东西——像刀锋掠过水面,像鹰隼发现猎物,像深井里投入石子激起的涟漪。
那是一种精光。
锐利,冷静,带着审视和算计。
然后那精光消失了,快得让人怀疑是不是错觉。陈玄枢的笑容依然温和,眼神依然深邃。
他站起身,拱手,动作标准而优雅。
“堡主治堡有方,”他说,声音平稳,“陈某佩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文砚脸上。
“条件……”他缓缓吐出两个字,又停顿了一下,像在斟酌用词,“可以再议。”
说完,他再次拱手,转身走出棚子。
阳光从门外涌进来,照在他青布袍的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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