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弹了一下。
“我小时候,跟着我阿兄——就是慕容皝——去过一次幽州。那时候幽州还在汉人手里,刺史姓王,是个士族。我阿兄去拜见他,想谈互市的事。王刺史在府衙接见我们,我阿兄带着我,还有十几个护卫。”
慕容月的眼神飘向远处,像是看到了什么。
“府衙很大,青砖铺地,柱子漆成红色,墙上挂着字画。王刺史坐在主位,穿着锦袍,戴着冠,手里拿着一卷书。他让我阿兄坐下,让我站在旁边。然后他问话,问一句,我阿兄答一句。从头到尾,他没有看我一眼——不是故意不看,是根本没注意到我这个人存在。就像……就像你走路时不会注意到路边的一块石头。”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棚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后来我阿兄送了他一匹好马,他才笑了笑,说‘鲜卑虽为胡种,倒也知礼’。知礼……”慕容月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在他眼里,我们鲜卑人学汉礼,就像猴子学人穿衣,再怎么学,也还是猴子。”
她看向文砚,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文砚,明月堡现在有汉人,有匈奴人,有鲜卑人,还有羌人、氐人。大家住在一起,干活在一起,吃饭在一起——虽然吃得不好,住得不好,但至少……至少没有人觉得谁比谁高一等。”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陈氏来了,这种平衡就会被打破。他们会带来书,带来工匠,带来粮食,但也会带来那种眼神——那种看胡人像看牲口的眼神。阿骨,”她转向那个一直沉默的匈奴汉子,“你愿意你的孩子被人用那种眼神看吗?”
阿骨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高大的身躯在油灯下投出巨大的阴影,几乎笼罩了半边墙。他穿着皮甲,甲片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脸上那道刀疤从眉骨斜到嘴角,在光影中显得更加狰狞。
听到慕容月的话,他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井。目光先落在慕容月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文砚。
“月姑娘说得对。”阿骨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匈奴人特有的喉音,“我不识字,不懂那些大道理。但我知道,在汉人老爷眼里,我们匈奴人就是狼,是狗,是该杀光的蛮子。”
他伸出右手。那只手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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