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砚推开堡门时,天光已经大亮。
淡青色的晨光从东边山脊漫过来,照见堡门外那片狼藉的战场。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仰面朝天,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天空。血已经凝固了,在黄土上结成暗红色的痂,像大地长出的丑陋疮疤。兵器散落一地——环首刀、短矛、木盾,还有几把弓,弓弦断了,弓身歪斜地插在土里。
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合着泥土的腥气、汗水的酸臭,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死亡本身的味道,像铁锈,又像腐烂的肉。
“堡主。”
阿骨从墙头下来,脸上沾着烟灰和血渍。他的眼睛很亮,像刚磨过的刀锋。他走到文砚身边,手里提着那把从溃兵手里夺来的环首刀,刀身上还沾着血。
“咱们的人伤了七个,都是轻伤。”阿骨说,“赵大胳膊上挨了一刀,不深,已经包扎了。老李腿被石头砸了一下,走路有点瘸。其他几个都是擦伤。”
文砚点点头,目光扫过战场。
“他们呢?”
“死了二十三个。”阿骨说,“还有五个重伤的,躺在那边。”他指了指堡墙西侧,那里有几个黑影在蠕动,发出低低的**。“轻伤跑掉的,大概有十几个,都逃进山里了。”
文砚沉默地走向那些重伤的溃兵。
走近了,才看清他们的样子。一个年轻汉子,大概二十出头,肚子被捅穿了,肠子流出来一截,他用双手死死捂着,但血还是从指缝里涌出来。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看着天空,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另一个年纪大些,腿断了,白森森的骨头刺破皮肉露出来,他抱着断腿,身体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还有三个,一个胸口插着箭,一个喉咙被割开一半,一个半边脸被砸烂了。
文砚蹲下身,看着那个肚子被捅穿的年轻汉子。
汉子的眼睛转向他,瞳孔已经有些涣散。他张了张嘴,血从嘴角流出来。
“救……救我……”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草叶。
文砚没有动。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时的感觉——不是刚才杀孙队主,是更早的时候,在穿越前,在图书馆里读那些史料,读“永嘉之乱”,读“人相食”,读那些冰冷的数字。那时他觉得,那些只是文字,只是历史。可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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