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藏兵,陛下藏刃,耿节藏心,那我,便藏棋。”
不入局,不落子,不表态。
稳居舟上,隔雾观棋,静待四方势力互相拉扯、彼此消耗,待到两败俱伤之时,便是他最佳入局之日。
江雾愈发浓稠,茫茫白雾吞噬整条江河。官船停泊在幽暗水面,如同孤棋一枚,浮沉不定,被无边雾气包裹隔绝,与世隔绝。
与此同时,上京,四更天。
皇城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漫天乌云压顶,无星无月,暗沉天幕将整座宫城死死笼罩。清思殿烛火彻底熄灭,殿内漆黑一片,无半分光亮,唯有窗外冷风穿廊,发出细碎呜咽声响。
赵宸和衣而眠,素白丧服未脱,平直铺展在床榻之上。少年身形单薄,蜷缩在宽大被褥之中,面色惨白如瓷,毫无血色。骨血之内,噬心散药性反复翻涌,深夜寒气最重,毒性愈发猛烈,细密痛感扎根骨缝,连绵不绝,彻夜难歇。
他并未熟睡。
双眸紧闭,长睫低垂,呼吸浅淡绵长,看似安稳沉睡,意识却始终清醒。每一次骨缝刺痛,都清晰可感,冰冷药性顺着经脉流转,蚕食血肉,消磨体能。
他早已习惯这份绵长痛楚,常年隐忍,痛而不呻,苦而不露。
殿外廊下,脚步声极轻,落地无声。
一道黑衣身影贴紧廊下阴影,身形隐匿在梁柱暗处,避开所有巡夜内侍与宫卫。墨影肩头绷带已然更换,崭新布料干净整洁,昨夜伤口摩擦撕裂的血痕被彻底清理,无半分外露痕迹。
他深夜完成物证转送,三处密点全部安置妥当,往返全程未被察觉,悄无声息归返皇城。
殿门未锁,留有一道细微缝隙,是帝王白日刻意留下的破绽。
墨影侧身而入,动作轻盈如鬼魅,脚尖轻点青砖,不发出半点声响。黑暗之中,他视力未减,漆黑眼眸清晰辨明殿内陈设,无需灯火,便能看清床榻上那道单薄身影。
他没有靠近床榻,止步于三尺之外,恪守君臣分寸,不曾逾越半分。
夜里药性发作,寒意更重。
墨影余光瞥见床沿滑落的被褥,薄被松散,未能遮盖住少年微凉的肩头。他迟疑片刻,终究缓缓上前,指尖轻捏被角,动作缓慢轻柔,小心翼翼将被褥向上拢起,严严实实盖住赵宸肩头。
动作克制、轻柔,不带半分多余触碰。
黑暗之中,床榻上的少年睫毛微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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