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布没再说话,转过身往人群更深处走去,想再看看这些百姓到底是怎么活的。
他走到盐碱地边上的时候,工地正在热火朝天地干着。
几十个汉子光着膀子在翻碱土,旁边有人推着板车运盐,有人在灶边添柴加火。
论赞布蹲下来,捡了一把盐碱土在手里搓了搓。
旁边一个正在歇气的老汉看见他穿着打扮奇怪,主动凑过来。
“外面来的?”
论赞布点头,汉话说得磕磕巴巴,“来……谈生意。”
老汉哦了一声,往旁边一指,“看到没?那个灶,半天能出四百斤盐。这一片地以前荒着,狗都不来,现在全是宝贝。”
“你们县令……厉害?”论赞布试探着问。
老汉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八度:“厉害?那是菩萨下凡!”
“你看看这路是谁修的?桥是谁建的?书院是谁盖的?我闺女现在都识字了!我一个种了四十年地的老头子,做梦都没想过我闺女能识字!”
老汉越说越激动,拉着论赞布就往盐灶那边走。
“这盐以前只有大盐商能卖,跟我们这些老百姓有什么关系?现在苏县令把盐碱地分给我们,教我们怎么制盐,月月发工钱。”
“月月有钱拿!你懂吗?月月有!”
论赞布被他拽着走了半圈,脸上维持着平静,胸腔里面翻江倒海。
他治理大羊同的几个部族十几年了。
让牧民吃饱这件事,已经觉得很了不起了。
可这里的百姓不仅吃饱了,还有钱拿,孩子还能读书。
回客栈的路上,论赞布一句话都没说。
扎西多吉凑上来,论赞布抬手打断他,脚步没停,“别说了。”
吐蕃使臣脸色也不好看,跟在后面走了好一阵子,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论赞布,你在想什么?”
论赞布停下脚步,回过头。
“我在想,要是大唐全变成华阴县这样……我们就完了。”
扎西多吉愣住了。
论赞布继续往前走,“这些百姓为什么不怕官?因为官给了他们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们为什么腰杆子挺得那么直?因为兜里有钱,孩子有书读,明天有盼头。”
“这种人一旦打仗,他们会为了守住这些东西拼命。不是被逼着上阵,是自己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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