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指节粗大,虎口处有一道很浅的旧疤。
“……那时候可真能吹。”
他开口,声音平,不带什么起伏。
“天天说要去边关带兵,打胡人,封个万户侯。”
他顿了一下,看着天幕,像是在跟天幕里的那个年轻人说话。
“不过,你没吹牛,”他顿了顿,“后来真封了侯。”
沉默了一阵。
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嘴角抽动了一下。
“那时候说不怕死,说死在边关上不丢人,现在想想……那话也就二十来岁敢说。”
……
同一片月色之下,远远的,在一条不知名的江边,一只小船泊在岸旁。
李白坐在船头,手里攥着一只空了的酒囊,歪着身子,倚着船舷。
他已经喝了不少,但没有醉到睁不开眼的程度。
他就那么半躺着,望着天幕上那片梁园故地。
风从他身后吹过来,吹得他衣带落进水里。
天幕上,他正仰头大笑,笑声隔着画面都仿佛能听见。
“那时候笑得真够响的,满林子都是你的声。”
他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偏头看了看岸边。
“子美那小子坐在边上……攥着根草,也不说话。”
忽然,又想起什么,嗤笑一声。
“高适那回喝吐了,整个人吐得都喘不上气。”
李白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把空酒囊搁在膝头,枕着自己的胳膊,望着那片天幕出了神。
夜雾渐渐从江面升起来,把他和那片天幕隔得更远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