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粗下了车,没敢往前凑,极为自觉地站在单元门洞那片没有灯光的阴影里。
苏婉婉抱着安安下车。小家伙迷迷糊糊中醒了,一双小手还死死攥着白天陆霖川送的那两块大白兔奶糖。这大热天的,糖纸早就被手心的热汗捂得黏糊糊一片,跟孩子的掌心死死黏在了一起。
走到门洞口,苏婉婉停下了步子。
她从兜里掏出一块印着素雅兰花的手帕,把安安的小手拉过来,一点点、极有耐心地把那黏糊糊的糖纸和融化了的白糖从儿子手里擦干净。
“陆师傅。”
苏婉婉没回头,声音在大雨初歇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客套得像块没有温度的冰。
“这糖有些过期了。往后别给孩子送了,省得吃坏了肚子,还得麻烦清查办的卫生所。”她把手帕折好,重新放回大衣兜里,“还有,你那自行车的车链子,明天去沈淮那儿领两条新的。清查办是公家单位,不占老百姓的便宜。”
阴影里,陆霖川高大的身躯不易察觉地僵了僵。
他自嘲地苦笑了一声。大老粗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脑子不笨,他听得懂媳妇是在指桑骂槐——糖过期了,是在点他两人的感情早就过了期;不占便宜,是想用“陆师傅”这三个字,跟他把界限划得比长安街还要宽。
但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把那挺拔的军人脊梁骨又往上顶了顶。
陆霖川从阴影里往前迈了半步。他没去看苏婉婉那张冷清得叫人绝望的脸,而是有些笨拙地从湿透的军装大衣内侧,掏出了一封用塑料薄膜层层裹着、已经被揉得全是褶子的陈年旧信。
他把信递给了一旁的沈淮,一开口,嗓子哑得像是在粗砂纸上磨过。
“婉婉……不,苏老师。”
大老粗局促地抓了抓自个儿满是老茧和大烟膏子味的手指,“这是我托老连长连夜从西北军区总医院档案室里调出来的。十六年前,大伯在十七号公路截肢抢救时的全部主治医生亲笔证言,还有临终前的记录。”
他咽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后背的伤口疼得他嘴角抽了抽,硬是没哼哼。
“大伯最后一口气咽下去的时候,握着我爹的手说……苏老是个顶天立地的读书人,当年那火不是苏老放的,陆家男人的腿断了,那是命,陆家从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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