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弘羊的盐铁官营,在朝堂上是国库充盈的账本,在东市就是老百姓勒进肉里的裤腰带。
算命摊还在。
摊主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斗笠压着脸,豆子往嘴里扔,偶尔接个活儿,十次有九次把人骂走。
但附近的街坊都知道,这瞎子算得准。
谁家丢了鸡,他能说出鸡在哪条沟里。谁家媳妇跟隔壁老王眉来眼去,他嘴一撇就把事儿抖落出来。
没人知道他是谁。
也没人想知道。大家只知道他叫东方先生。
长安城南三十里外的贫民窟,跟东市是两个世界。
这地方没有馄饨摊,没有打铁铺。有的是烂泥、臭水沟,还有饿得两眼发绿的野狗。
活在这里的人,命比狗贱。
巳时刚过。
一条窄巷子里,三个半大小子把一个瘦得跟猴似的孩子堵在墙角。
孩子十岁上下。破袄烂得露着棉絮,脸上全是泥,嘴角还挂着血。
他怀里死死护着半个馊馒头。
“刘病已,你他娘的再不松手,老子今天把你胳膊卸了!”
领头的混混十三四岁,比刘病已高出整整一个头。左脸上有条疤,去年跟西巷的人干架留下的。
他叫赵狗子。
贫民窟里的小霸王。手底下带着十几个半大小子,专抢老弱病残的口粮。
刘病已缩在墙角,两只胳膊箍着馒头,脊背贴着墙。身上到处是脚印和青紫。
他没吭声。
这帮人讲不通道理,求饶只会挨打得更狠。
只要护住馒头,丙伯今天就不会饿死。
赵狗子踹了他一脚。正中肚子。
刘病已闷哼一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身子往旁边歪了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