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长生靠在柜台后面。
“看到什么了?”
“一片雪。白得看不到边。风吹过来的时候,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我在想,匈奴单于跑到那片雪里去了。他是不是永远都出不来了。”
陆长生没答。
霍去病转过身。
“掌柜的,你说我还会再打仗吗?”
“会。”
“打哪?”
“西域。”
“多久?”
“不知道。看陛下什么时候想起来。”
霍去病点了一下头。
他在长凳上坐下来。
“掌柜的,我折损了一万四千人。”
陆长生走到柜台后面,从底下摸出账册,翻到霍去病那页。
一百六十七。记着。
七百余。
一万四千余。
三个数字排在一起。
陆长生合上账册。
“你记着就行。”
霍去病低着头,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掌柜的,你要走了?”
陆长生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今天没开门。窗台上那些东西也擦得特别干净。”
霍去病看着窗台。
“上次我走之前,你也是这样。”
陆长生把账册塞回柜台底下。
“猜的?”
“嗯。”
陆长生没否认。
霍去病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的手搭在门框上,回过头。
“掌柜的,你还会回来吗?”
陆长生靠在柜台后面,把抹布搭在肩上。
“不知道。”
霍去病看了他两息,转身出去了。
马蹄声在巷子里响了一阵,远了。
陆长生站在柜台后面,听着那串越来越远的马蹄声。
直到彻底听不见了,他才走到窗台前。
那座木山还搁在最远端。
山顶的小人形面朝北。
陆长生把木山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两圈。
然后放回原处。
他从抽屉里拿出刻刀,对着柜台上那块剩下的最后一点柏木边角料,划了第一刀。
这次他要刻的不是山,不是马,不是刀。
是一条路。
从长安到漠北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