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笔,在最底下添了两个字。
归朝。
搁笔。
北门外的动静他听不见,但长安城里的气氛他闻得到。空气里有一股躁劲儿,像是被捂了几十年的锅盖忽然掀开了,蒸汽往外冒,谁也挡不住。
这股劲儿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大汉的脊梁骨硬了一截。坏事是脊梁骨硬了,脑袋就容易发热。
陆长生把账册压回柜台底下,坐在长凳上喝凉茶。
等着。
……
北门。
卫青骑在战马上,他身后跟着二百五十九骑。
出去的时候三百,回来的时候少了四十一。
卫青没穿甲。他出发的时候穿的那套轻甲在龙城被匈奴人的弯刀砍出了三道口子,胸前的铁片豁了一块,露出里面的棉衬。行军途中他把甲脱了,嫌重。回到云中关的时候,守将要给他换一身新甲,他摇头说不用。
就穿着那件打了补丁的短褐进的长安城。
城门口的百姓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们想象中的龙城英雄应该是铁甲银盔、杀气腾腾的样子。眼前这个人年纪不大,脸上晒得黢黑,颧骨上有一道结了痂的刀伤,衣裳上还沾着没洗掉的泥点子。
不像将军,像个赶了半个月路的牧马人。
但他身后那二百五十九骑,一个个坐得笔直。
人群先是安静了两息,然后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好样的!”
像是炸了锅。
“大汉万胜!”
“打得好!打得好啊!”
有人往路上扔花,有人往马背上塞饼子,有人攥着家里小孩的手往前挤,嘴里喊着“快看快看,这就是打匈奴的将军”。
卫青坐在马上,没笑,也没挥手。他两手攥着缰绳,目光平视前方。
他身后的骑兵里有几个年轻的,眼眶红了。这些人大多是孤儿出身,从小在上林苑里吃百家饭长大,从来没有这么多人对他们喊过好话。
卫青没有回头。他知道一回头,自己也绷不住。
马队穿过北门大街,往未央宫方向去了。
沿途的百姓自发地让出一条路。有个卖炊饼的老汉追着马队跑了半条街,往卫青的马鞍上挂了一串炊饼,回来的时候累得直喘,逢人就说“我摸到将军的马了”。
……
未央宫,宣室殿。
刘彻站在殿门口等着。
他没坐在御案后面等,也没让人摆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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