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落，街巷里最后一点喧闹尽数散尽。
吃了热食暖了胃，解知薇便带着陈皮回了楼上休息。
两人的房间，隔壁相邻，一路无话，各自回房歇息。
白日里街头奔波、心绪起落折腾许久，倦意层层翻涌上来，陈皮沾了床榻，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四周寂静无声，唯有窗外夜风卷着巷尾风声，呜呜掠过窗棂，昏黄油灯燃着一点微弱余光，映得屋内光影斑驳。
沉沉睡梦之中，刺骨的寒意骤然裹住四肢百骸。
不是此刻客栈里安稳的微凉，是深秋河滩夜里，带着腥湿气、泥水味、血腥味的彻骨冷风。
破败低矮的渔村茅屋连片紧挨，河面黑水翻涌着，夜色黑得压人，连半点星光都看不见。
火光骤然冲天而起，凄厉的哭喊、绝望的哀嚎、水匪张狂的狞笑交织在一起，撕碎整片黑夜。
一群持刀的水匪踏碎河滩薄霜，闯进安宁渔村，烧杀抢掠，鸡犬不留。
他们行事残忍至极，最恶毒的便是当地水匪惯用的阴狠手段——摘花鼓，活活砍下无辜百姓的头颅，手段惨烈，惨不忍睹。
火光里，少年时期的陈皮站在河边，他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渔村百姓惨遭屠戮，却无力阻拦。
血染红的河水，到处都是尸横遍野。
他死死攥紧拳头，满心恨意与无力。
混乱慌乱之间，画面一转。
一个衣衫单薄、看着有些痴傻木讷的小子，跌跌撞撞冲到他身前，颤抖着掏出怀里紧紧揣着的一百文铜钱，硬塞进他手里，声音哽咽又恳切，只求他能出手杀人。
一百文杀一人
那傻子眼底干净又纯粹，跪在地上不停磕头，求他杀人。
可是傻子只有九十九文。
不到一百文，破不了那个秀才给他批的穷苦命。
前世的他本就心性凉薄，又因为先一步，接受了小妖精的雇佣，眼看即将飞黄腾达。
终究是……冷眼旁观，攥着那九十九文不肯松口答应。
后来的他眼睁睁看着那傻子，为了去要那一文钱，被抢钱的乞丐活生生打死。
到死，傻子都没有松开握着铜钱的手。
直到他走过去。
傻子咧着嘴笑着松开手，露出那枚沾血的铜钱。
梦里场景惨烈刺骨，血腥味扑面而来，愧疚、悔恨、滔天恨意瞬间席卷心神。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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